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從不大張旗鼓,從不弄出多餘的聲響,從不碰觸任何不該碰的東西。
幾日下來,她觀察到了一些細節。
官家批奏章的時候有一個習慣:看到棘手的摺子會不自覺地用指節輕叩桌面,叩到第三下便提筆批註,彷彿那三下叩擊是在給自己下決心的節奏。
他累了的時候不會說累,而是會把硃筆擱下,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睛繼續批。
他喝茶的速度極慢,一盞茶從熱放到涼,往往只喝了兩三口,顯然不是不愛喝茶,而是太專注了忘了喝。
這些細節在別人眼裡也許毫無意義,但在林噙霜眼裡,每一處都是一個可供切入的縫隙。
於是她開始做一些極其細微的調整。每天午後官家批奏章最疲憊的那個時辰,她會恰到好處地起身,去外間的小炭爐上提一壺剛燒開的熱水,無聲地走到官家書案旁,將他那盞已經涼透的茶換掉。
她換茶時不說話,不行禮,不抬眼看他,動作輕得像一陣風,彷彿只是在做一件跟擦書架、理文書一樣尋常的差事。
官家第一次注意到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新換的熱茶,又看了一眼已經退回角落繼續校勘的林噙霜,沒有說什麼。第二次,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溫度剛好,是適合入口的熱度。第三次,他在她換完茶轉身離開時說了一句“你倒是有心”。
林噙霜腳步微微一頓,側身行了個禮,語氣平淡而自然:“茶涼了傷脾胃,官家日理萬機,更該注意身子。”
這話說得極有分寸——不是諂媚,不是邀功,只是陳述一個事實。語氣不軟不硬,像是大夫囑咐病人,又像是書齋管理員在提醒借書人按時還書。
官家聽了之後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繼續批他的奏章。但林噙霜注意到,從那以後,他開始喝熱茶了,一盞茶喝完了還會下意識地往她那邊看一眼,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注意到。
她沒有抬頭,但她知道他在看。她的餘光比任何人的正眼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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