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赫低頭看著那個小東西。她很小,小到整個臉還沒有他的巴掌大。皮膚皺皺的,紅紅的,頭髮倒是很濃密,黑亮黑亮的,像她額娘。她閉著眼睛,小嘴微微噘著,兩隻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舉在耳朵旁邊,像是準備跟誰打架。
永赫伸出雙手去接,接生婆把襁褓放進他懷裡的時候,他的兩條胳膊僵得像是兩根木棍。他從來沒有抱過這麼小的東西,怕用勁大了捏壞,又怕不用勁掉下去。他就那麼僵硬地端著那個小襁褓,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薩仁,”他輕聲叫她的名字,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喉嚨裡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小薩仁。我是你阿瑪。”
小薩仁沒有理他,繼續攥著拳頭睡覺。永赫小心翼翼地把她抱進正房,放在美璃身邊。美璃靠在枕頭上,臉色蒼白,額前的碎髮被汗浸透了貼在臉頰上。她看著那個小襁褓,伸出手去輕輕碰了一下薩仁的小拳頭。薩仁在睡夢中本能地張開手指,攥住了她額孃的一根手指頭。
美璃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不是悲傷,不是疼痛,是一種從胸口最深處湧上來的、滾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在冷宮裡熬了三年,在慶王府的大婚之夜被刀指過脖子,在靖軒的白眼和素瑩的毒笑裡掙扎過,在那個噩夢裡喝下過斷命的毒藥。她這輩子從來不敢想,自己還能有這樣一天——躺在一個屬於自己的家裡,身邊是她愛的男人和她生的女兒,窗外是科爾沁的草原和無邊無際的星空。
永赫在床邊坐下來,把美璃的手和薩仁的小拳頭一起握在自己的手心裡。他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此刻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他只是坐在那裡,用掌心的溫度告訴她——我在。我一直都在。
草兒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小聲問:“我能看看妹妹嗎?”
美璃朝她招了招手。草兒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趴在床沿上,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小襁褓。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很認真地說了一句:“比隔壁巴圖大叔家的羊羔還小。”
永赫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美璃笑出了聲,一笑就牽動了傷口,疼得嘶了一聲,但她還是忍不住在笑。草兒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兩個,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好笑的話。窗外的白楊樹在夜風裡嘩啦啦地響著,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把銀色的光灑滿了整個院子。
薩仁滿月那天,永赫在院子裡擺了幾桌酒。科爾沁的牧民們都來了,巴圖帶來了他家新宰的羊,隔壁的大嬸端來了親手做的乳酪。院子裡擠擠挨挨的全是人,馬奶酒的香氣飄出去老遠,篝火燒得旺旺的,火星飛上天,和漫天的星斗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火星哪個是星星。
美璃抱著薩仁坐在廊下,穿著一身靛藍色的新袍子,頭髮編成簡單的辮子搭在肩上。她的臉上有了肉,眼角雖然已經有了細細的紋路,但笑起來的時候,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亮得像是科爾沁草原上十六歲的那個姑娘,終於從漫長的人生裡走出來了。
永赫被一群兄弟圍著灌酒,喝得滿臉通紅,大著舌頭跟巴圖吹牛,說他閨女將來一定是個騎馬的好手,三歲就給她買小馬,五歲就能騎著跑。巴圖說三歲太小了,至少得五歲。永赫拍著桌子說,我閨女,三歲就能騎。兩個人為了這件事吵得面紅耳赤,最後被美璃各瞪了一眼,乖乖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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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暗自看熱鬧,蜜罐里長大的楚家小姐惹了霍先生,怕是凶多吉少。
可後來,不知哪裡來的傳言,那位不近女色,位高權重的霍家家主霍政川對楚容溪丟了心,動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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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是主位,他就讓她坐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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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眾人才知傳言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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