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什麼?”
“謝謝你當初翻牆。”她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在那個夢裡,我沒有等到你翻牆。你沒有來冷宮看我。我出冷宮以後想跟你回草原,被靖軒攔住了。他用權力把你逼走了,然後強行把我納進了慶王府。那個夢裡沒有科爾沁,沒有葡萄架,沒有草兒,沒有你。我在那座王府裡被冷落了六年,被人下毒、被人陷害、被人戳著脊樑骨罵蕩婦,最後被逼得喝毒藥自盡。連兒子都差點保不住。”
永赫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咬肌微微凸起來,顯然是動了怒。不是對美璃,是對那個夢裡的靖軒,對那個他從未親眼見過卻恨得牙根發癢的靖軒。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把美璃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裡,用力攥了攥。
“那是夢,”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那只是夢。你現在在科爾沁。你是我永赫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活得好好的,你會活到一百歲。誰要是敢欺負你,我砍了他。”
美璃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她伸手拍了拍他緊繃的臉頰,說:“傻不傻,夢而已,你還當真了?”
永赫沒有笑。他認真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鄭重。“美璃,如果這世上真有那樣一個你——我希望她也嫁給了永赫。在夢裡也好,在別的地方也好。我希望那個永赫也翻了牆。”
美璃的鼻子忽然酸了。她低下頭,把額頭抵在永赫的鎖骨上,沒有說話。
窗外的天已經徹底亮了。雪停了,太陽從草原盡頭升起來,金色的光鋪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院子裡傳來草兒起床的聲音,小丫頭的腳步聲啪嗒啪嗒地從東廂房跑到廚房,然後是一聲驚喜的尖叫——“夫人!雪好厚!可以堆雪人了!”
美璃抬起頭,和永赫對視了一眼。永赫咧開嘴笑了,翻身下床,從衣架上扯下羊皮襖扔給她。“起吧,那丫頭不堆上雪人能把房頂掀了。”
美璃穿上羊皮襖,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草兒已經蹲在院子中間開始滾雪球了,小臉凍得通紅,嘴裡哈出一團一團的白氣。白楊樹的枝條上壓著厚厚的雪,偶爾有一小團雪從枝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粉末,在晨光裡閃著細細碎碎的銀光。
這就是科爾沁的早晨。是她真正的、活生生的日子。不是夢。夢裡那個在慶王府後宅裡被逼得走投無路的美璃,那個喝下毒藥死在靖軒懷裡的美璃,那個用性命給兒子換名分的美璃——她不是她。或者也許是她,是另一條岔路上的她。那條岔路上,永赫被靖軒逼走了,她沒能跟他走。她一個人在京城裡熬了六年,熬到油盡燈枯。
可是在這條路上——美璃推開房門,走進院子裡。冷冽的空氣灌進鼻腔,帶著雪的清甜和乾草的香味。永赫已經拿起鐵鍬開始鏟院子裡的雪,草兒圍著他蹦蹦跳跳,喊著要把雪人堆得比房子還高。永赫笑著說行,堆一個最大的,把你埋在裡頭。草兒尖叫著抓起一把雪往他身上扔。美璃站在廊下看著他們,忽然笑了。不是夢裡那種苦澀的、短促的笑,而是從胸腔裡湧上來的、暖洋洋的、讓她眼角起紋路的笑。
永赫回過頭來看見她站在廊下笑,愣了一下,然後也跟著笑了。“你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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