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床單上沒有落紅。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沒有。
她這輩子只有過靖軒一個人,可她說不清楚。
她沒有證據。
在靖軒眼裡,沒有證據就是有罪。從那以後,她就是慶王府裡一個頂著側福晉名頭的罪人。
夢裡的畫面跳轉得很快,快得讓她喘不過氣來。一幕一幕,像是被人按著頭翻一本寫滿了她血淚的賬冊。
她看見自己跪在太福晉面前請安,太福晉端著茶盞眼皮都不抬,讓她跪了整整一個時辰才叫她起來。素瑩站在太福晉身後,臉上帶著溫婉的笑,走到她身邊的時候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野種就是野種,也配穿這身衣裳?
她看見自己懷孕了,害喜害得厲害,吃什麼都吐。她去告訴靖軒,靖軒冷冷地看著她的肚子,說了三個字——誰的種?她站在書房門口,渾身發抖,嘴唇咬出了血。她想說她這輩子只有過他一個人,想說她肚子裡的孩子就是他的親生骨肉,可他轉身走了,留她一個人站在門口,被穿堂風吹得渾身冰涼。
她看見素瑩端著一碗燕窩粥來看她,笑吟吟地說這是王爺賞的。她喝完那碗粥就腹痛如絞,太醫來了說是動了胎氣。她明知道那碗粥有問題,可是沒有人信她。靖軒不信,太福晉不信,整個慶王府上上下下都在看她的笑話。只有素瑩坐在她床前,用帕子擦著她額頭上的冷汗,柔聲說——妹妹要保重身子,這可是王爺的骨肉呢。素瑩說這話的時候在笑,眼底冷冷的,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
她看見永赫。
永赫。他在夢裡出現的時候,穿的不是科爾沁那身靛藍色的蒙古袍,而是一身風塵僕僕的戎裝。他大概是剛從邊關回來,臉被曬得黑紅,嘴唇乾裂,只有那雙眼睛還是她熟悉的模樣——沉靜、溫柔、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他在慶王府的後門等她,託丫鬟傳了三次話才見到她一面。
她站在後門的門廊下,隔著三步的距離看著他。她不敢靠太近,怕被人看見。永赫看著她消瘦的臉,看著她手腕上被靖軒掐出來的青紫印子,拳頭攥得指節發白。他說,格格,你跟我走。我帶你回草原。她搖了搖頭。那時候允恪還小,才剛學會叫額娘。她不能走。她走了,允恪怎麼辦?永赫沉默了。他沒有再勸她,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塞進她手裡。是羊肉包子,還溫熱的。
他走了以後,她蹲在後門的臺階上,把那些包子一個一個吃完了。包子是溫的,眼淚是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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