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大半夜的!”老闆在裡面罵罵咧咧。
“我,林華鳳。老陳,開開門,我有急事。”
捲簾門嘩啦一聲拉上去,露出老陳睡眼惺忪的臉。他看見林華鳳的樣子嚇了一跳——頭髮散亂,眼睛紅腫,腳上趿拉著拖鞋,手裡攥著一把錢。
“你……你這是怎麼了?”
“賣我兩條毛巾,兩套牙刷牙膏,兩個漱口杯。”林華鳳把錢拍在櫃檯上,“還要一罐油漆,紅色的,快。”
老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問。在這條弄堂裡,誰家沒有點不能說的糟心事。他轉身翻找,把東西一樣樣擺在櫃檯上。
林華鳳拎著東西回到家,天邊已經泛了魚肚白。她把易遙的那套洗漱用品挑出來——粉色毛巾,藍色牙刷,白色漱口杯——然後擰開油漆罐,用一根舊筷子蘸著紅漆,一筆一劃在每樣東西上寫下兩個字:易遙。
漆還沒幹,她不敢放衛生間,怕被易遙看見。她開啟易遙的衣櫃——裡面只有幾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和兩件舊T恤,疊得整整齊齊,像在用力維持著最後一點體面。林華鳳鼻子一酸,把東西鎖進最底層的抽屜,鑰匙拔下來攥在手心。
然後她回到衛生間,打了一盆水,蹲在地上開始擦地。
她擦得狠,每一下都像要把地磚搓掉一層皮。洗衣粉撒得太多,泡沫漫了一地,她跪在泡沫裡,用鋼絲球刷地磚縫隙裡的汙垢,刷完一塊換一塊。刷完地面她又站起來擦牆,擦水龍頭,擦馬桶,擦洗臉池。她要把這間屋子裡的髒東西全都擦乾淨,擦掉那些男人的痕跡,擦掉她的過去,擦掉前世所有的錯。
天亮了。
林華鳳聽見臥室裡傳來動靜——易遙醒了。她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繼續蹲在地上擦牆角,只是握著抹布的手在微微發抖。她不知道等下要怎麼面對女兒,不知道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臥室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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