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鄙夷潤玉的算計和手段,可現在回頭看,潤玉算計了一切,卻唯獨沒有算計錦覓的心。他只是在那裡,一直都在,無論她是懵懂的小葡萄,是痛苦的水神,還是心死的遊魂。而自己,口口聲聲說著愛,卻一次次將她推開,推向絕望的深淵。
“互不侵犯,資源互通……”旭鳳低聲重複著與天界簽訂的協議內容。這是他能為魔界爭取到的最好局面,也是潤玉看在……或許是看在過往一絲微薄的情分上,給予的寬容。他不再是那個可以肆意妄為的火神殿下,而是必須為麾下萬千魔族子民負責的魔尊。他連放縱自己沉溺於悔恨的資格都沒有。
他轉身,走到石桌前,打開了那個玉盒。裡面並非什麼稀世珍寶,而是一瓶清澈的、蘊含著精純水靈之力的淨水,來自洛湘府。附著的卡片上,是潤玉沉穩端方的字跡,寥寥數語,告知小女清玨冊封之喜,此水聊表謝意。
這禮物很尋常,甚至算不上貴重,卻像一根最尖銳的針,刺破了他強自維持的平靜。這瓶水,來自洛湘府,來自他和錦覓現在的“家”。那裡有溫暖的燈火,有潺潺的流水,有孩子的笑聲,有他求而不得的尋常煙火氣。
而他,只能永遠被困在這魔界的永夜和孤寂裡。
他想起不久前,鎏英從一次與天界的交涉回來後,無意中提起,她在瑤池邊遠遠看到了那位小帝姬。小姑娘安靜地跟在錦覓身邊,額間的霜花印記很醒目,模樣結合了父母的優點,漂亮得不像真人。
“錦覓她……看起來很好。”鎏英當時斟酌著詞句,“氣色很好,眼神也很平靜。”
很好。平靜。
這兩個詞反覆在他腦海中迴響。她過得很好,離開了他的她,在潤玉身邊,獲得了真正的平靜和幸福。這個認知,比任何報復都讓他痛苦。他寧願她恨他,怨他,至少那證明她還在意。可她沒有,她只是平靜地、徹底地,將他從她的生命裡抹去了。
他曾經擁有過這世間最璀璨的珍寶,卻因為自己的愚蠢和傲慢,親手將她打碎。而另一個男人,小心翼翼地拾起了那些碎片,用無盡的耐心和愛意,重新拼湊完整,讓她煥發出另一種更加溫潤持久的光華。
“呵……”一聲低啞的、帶著無盡自嘲的笑,從旭鳳喉間溢位。他拿起那瓶洛湘府的淨水,拔開塞子,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蓮香,那是潤玉身上常有的味道,如今也縈繞在錦覓和他們的孩子身邊。
他沒有喝,只是將水緩緩倒在露臺冰冷的地面上。清水迅速滲入暗色的石料,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很快便在魔界特有的乾燥空氣裡蒸發殆盡。
什麼也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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