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龍抬頭。
按規矩,白嘉軒應該在這一天帶著全族男丁去祠堂剃頭祭龍神。
往年的這一天,祠堂裡裡外外都是人,香火繚繞,鼓樂喧天,白嘉軒站在最前面,手持剃刀,親自為族裡最年長的老人剃第一刀,那是一年中最能彰顯族長權威的時刻。今年的這一天,白嘉軒沒能站起來。
仙草扶了他三次,他三次都從炕沿上滑了下去。
手抖得比上個月更厲害了,整條胳膊從肩膀到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筋脈裡胡亂衝撞。
他咬著牙想撐著炕沿自己站起來,牙齒咬得咯吱作響,額頭上青筋暴起,可兩條腿像是被人抽掉了筋骨,軟塌塌地使不上半點力氣。最後他頹然倒在炕上,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一句話都沒有說。
祠堂裡的儀式由白孝武主持。白孝武站在他爹往年站的位置上,手裡拿著那把他爹用了半輩子的剃刀,手抖得比他爹還厲害。他給族裡年紀最大的三老太爺剃頭的時候,刀鋒一歪,在老人耳後劃了一道血口子。
三老太爺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抬手摸了一把滿手的血,卻只是哼了一聲,什麼話都沒說。
在場的人也都什麼都沒說,但每個人都心知肚明——白家這是真的青黃不接了。
老的倒了,大的廢了,小的還沒長起來。
一座原,一個族,一姓人,看起來架子還在,裡頭的梁已經朽了。
白孝武給三老太爺道完歉,把剃刀往水盆裡一丟,濺起一片水花。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祠堂裡黑壓壓的人群,落在最後一排的田小娥身上。那一眼像是在問——嫂子,我該怎麼辦?田小娥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但足夠讓白孝武把那口堵在嗓子眼裡的氣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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