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從懷裡掏出那顆解毒丸——蘇半山配的。還剩半顆。他把半顆藥放在哈桑剛才放寶石的桌角上。
“這是蘇半山的藥。能幫你扛。”
哈桑沒有回頭。他的手在袖子裡抖了一下。然後他繼續往前走。鑰匙在腰間叮噹響。那把銅鑰匙撞在鐵鑰匙上,聲音還是沉悶的。但步子更慢了——不是膝蓋更疼了,是他在猶豫要不要回頭。
他沒有回頭。消失在石柱後面。
林遠看著桌角那半顆藥。月光還沒升起來,但藥丸上的蠟殼在日光下泛著暗暗的光。
哈桑走進石柱後面的暗室。沒有燈。他摸黑坐在一把藤椅上——藤椅的扶手被磨得發亮,和太倉養老院門口那把藤椅一模一樣。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一個布包。不是寶石。是藥。他把藥粉倒在舌頭上。苦的。澀的。和蘇半山配的解毒丸一個味道。
他在黑暗裡坐了很久。右手放在藤椅扶手上,手指在扶手被磨亮的那塊木頭上畫圈。一圈。一圈。一圈。和陳九摸瓷片時畫圈的動作一模一樣。兩個人。一個在太倉底艙,一個在古裡暗室。隔著六年的海路,用同一根手指,在各自的絕境裡畫圈。
鑰匙在腰間,沒有響。
林遠站在原地。他聞到了那股味道——哈桑經過時留下的。不是松煙墨,是另一種味道。是檀香、舊紙和某種說不清的腥甜混合在一起的氣味。是一個鑑寶師聞了一輩子寶物之後,身上殘留的所有氣味的沉澱。
他往臺下看了一眼。劉若愚已經不在了。但墨香還在。極淡,像松煙墨在宣紙上洇開之後,那個“劉”字的最末一筆——不是收,是送。
他正要轉身,忽然看見哈桑剛才站過的石柱上有一道刻痕——新的,不是石頭本身的紋路。是刀刻的。收刀處往上挑了半釐。和瓷片上那個“劉”字的挑鋒一模一樣。但刻的不是“劉”。刻的是——“張”。
張榮來過。他刻了自己的名字。不是在紙上,不是在役帖上——是在古裡王宮的石柱上。他不是來參加萬寶大會的。他是來宣告的。
宣告什麼?宣告他也等了六年。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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