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七指的禮物是第二天送到林場的。

不是他本人來的，是他手下的一個兄弟開著一輛大卡車來的，卡車上裝著一輛嶄新的摩托車——長江750，側三輪，軍綠色的，比林場配的那輛還新還好。車身在陽光下閃著光，軍綠色的漆面像鏡子一樣能照見人影，車斗是鐵皮的，焊得結結實實的，鬥裡頭鋪著一塊橡膠墊子，黑乎乎的，軟乎乎的，踩上去不打滑。車把上繫著一條紅綢子，紅豔豔的，在風中飄著，像一團跳動的火焰。

“楚科長，韓老闆說了，這是給您送來的，感謝您幫他撐了場面。韓老闆還說，以後有啥事您儘管吩咐，他鞍前馬後，絕不含糊。”開車的兄弟把鑰匙遞給楚天宇，又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沉甸甸的。“這是摩托車的發票和合格證，韓老闆說了，車是正規渠道買的，有發票，能上牌，您放心騎，不用擔心交警查。”

楚天宇接過鑰匙，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鑰匙是新的，鋥亮鋥亮的，能照見人影。他走到摩托車跟前，蹲下來，看了看發動機，又看了看輪胎，到處都嶄新嶄新的，連一絲劃痕都沒有。

“回去告訴韓老闆，這車我不能收。太貴重了，受不起。我跟他是朋友，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不用送這麼重的禮，送了反而生分了。”楚天宇站起來，把鑰匙遞還給那個人。

那兄弟不接，後退了一步，雙手擺得跟風扇似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楚科長，您別為難我。韓老闆說了，這車您要是不收，就把我開了，連工資都不給結。您行行好，收下吧，別讓我為難。我就是個跑腿的，您不收，我回去交不了差，韓老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他在氣頭上啥事都幹得出來。”

楚天宇猶豫了一下。這輛長江750側三輪，市價少說也要三四千塊，頂得上他好幾個月的工資，頂得上郭立夏的中醫館大半年的收入。韓七指雖然有錢，但也不是大風颳來的，這幾千塊的禮，送得太重了，他受之有愧。

“你先回去，車先放在這兒。我考慮考慮，考慮好了給你答覆。別讓韓老闆為難你，就說是我說的，車我先留下了，收不收的以後再說。”楚天宇把鑰匙揣進兜裡。

那兄弟如釋重負，長出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上了卡車，突突突地開走了。

馬超從院子裡頭跑出來，圍著摩托車轉了好幾圈，這裡摸摸那裡看看，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天宇哥，這車真不錯！長江750，側三輪，軍綠色的，比咱們那輛強多了。你聽聽這發動機的聲音，嗡嗡的，多有力，多有勁，聽著就帶勁。咱們那輛是舊車，到處都響，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除了喇叭不響哪兒都響。這輛新的，騎著多舒服，多威風，多長臉。以後騎著這車進縣城，回頭率百分百，誰見了都得豎大拇指。”

“你再看看這車斗，鋪著橡膠墊子，大虎二虎蹲在裡頭不硌屁股。還有這個備胎，掛在車斗後頭，全尺寸的，萬一爆胎了隨時能換，不用推著走。韓七指想得真周到，連備胎都想到了，比親兄弟還細心。”馬超蹲在車斗後頭，拍了拍備胎，備胎硬邦邦的，氣打得足足的，一敲嘭嘭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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