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輕騎拔營,依著昨夜定下的章程,繞開古原正面,貼著東側一道緩坡的脊線往北摸。
老魏把多餘人馬藏在坡背,只帶小岑、阿槿和一名斥候,伏到坡頂一叢枯硬的野棘後頭,探出半個頭。
這一看,幾人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白日里看,那片古原比昨夜烽燧上望見的還要大、還要靜。蒼黑色的土地一直鋪到天盡頭,像被天火犁過一遍,又被誰拿整幅黑布矇住。原上散落著無數半埋的東西——斷戟、殘甲、崩了角的石碑,被百年風沙磨得發白,東倒西歪插在黑土裡,密密麻麻,竟望不到邊。
這得死多少人……小岑嗓子發乾。
先別說這些了。老魏壓著聲,先幹活。蘇教習怎麼交代的?走到哪、記到哪,裂縫、走向、異樣,一樣一樣的繪製在圖上。
幾人定了定神,趴在坡頂描起輿圖來。
描著描著,阿槿忽然了一聲。她是辨蓮堂裡心最細的一個,專管把問心牌的涼熱分作十等記檔。
魏叔,你來看看這牌子的涼度。她把銅牌貼著地面一寸寸挪,從咱們這兒往石柱去,涼度是不一樣的——是一圈一圈的,越靠近那根柱子越涼,像水從一個泉眼裡往外漫。
老魏心裡一動,接過牌子試了半晌,臉色漸漸變了。
果然。那無處不在的穢氣並非古原自生,而是有一個。那源就在古原正中那根半截黑石柱底下,穢氣一圈圈、一層層,從那裡朝四面八方滲出來,這幾百年都不曾斷啊。
不是這古戰場招來了穢氣。老魏一字一字道,而是那柱子底下鎮著什麼東西或者就是那柱子,在源源不斷往外吐穢氣。這片古原,是圍著它修的——這漫山遍野的兵,當年不是來廝殺的,是來守門的。
幾人對視,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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