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的寒風裹著雪籽,抽得黑竹寨的竹樓“咯吱”作響。吳骨剛把最後一批蠱母草籽收進陶罐,就聽見寨口傳來驚呼——原本晴朗的天不知何時被濃霧吞了,白茫茫的霧氣像化不開的米湯,從山腳往寨裡湧,連三步外的竹樓都只剩個模糊的影子。
“是‘鎖寨霧’!”寨老的柺杖在泥地上敲出急促的響,他扶著門框往外看,眉毛上瞬間凝了層白霜,“這霧來得邪門,往年要到深冬才會有,今年怎麼提前了?”
阿禾抱著剛曬好的蠱蟲乾屍跑出來,懷裡的竹籃被霧氣一燻,竟蒙上層淡青的霜:“這霧不對勁!你看竹籃上的霜,帶著股甜腥味,像極了‘迷魂霧’的引子!”
吳骨解下腰間的銅符,符身一接觸霧氣,立刻發出“滋滋”的輕響,三足蟲的紋路亮起紅光,卻只能在身前劈開尺許寬的清明——這霧比尋常山霧濃十倍,紅光散出去,就像石子投進了深潭,連點漣漪都蕩不開。
“王二柱家的娃不見了!”淒厲的哭喊聲從霧裡鑽出來,是王二柱的婆娘,“剛才還在曬穀場玩,轉個身就沒了!霧裡……霧裡好像有小孩的笑聲!”
吳骨心裡一沉,提著銅符往曬穀場衝。霧氣裡果然飄著細碎的笑聲,像無數個小孩在捉迷藏,卻帶著股說不出的詭異。他舉起銅符,紅光掃過場邊的草垛,突然照出個小小的腳印,腳印旁的草葉上,沾著點銀灰色的粉末,被霧氣浸得發亮。
“是‘霧蠱粉’。”阿禾追上來,指尖捏起一點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瞬間發白,“是擺貝寨失傳的‘子霧蠱’!這種蠱蟲能化霧,還會模仿人聲,專誘小孩……”
寨老拄著柺杖跟過來,柺杖頭的銅蟲在粉末上點了點,蟲眼突然暗了下去:“子霧蠱早在三十年前就被禁了,當年擺貝寨的老蠱師為了滅蠱,一把火燒了半個寨子,怎麼會突然出現?”
霧氣越來越濃,已經漫過了竹樓的窗臺。吳骨聽見霧裡傳來更多的動靜:有婦人喊著孩子的名字,有漢子舉著刀亂砍,卻連敵人的影子都碰不到。他的銅符突然劇烈震動,符尖指向西邊的老榕樹下,那裡的霧氣旋轉著,像個無形的漩渦。
“在那兒!”吳骨大喝一聲,提著符衝過去。紅光劈開漩渦,他看見個模糊的黑影,正蹲在樹下,手裡捏著個竹哨,哨音一落,霧氣裡的笑聲就更響了。
“是黑風寨的餘孽!”阿禾認出那人腰間的漢軍令牌,“他們偷了擺貝寨的子霧蠱卵,想用這霧困住寨子,趁機搶孩子當人質!”
黑影見被發現,突然吹了聲長哨,霧氣裡的笑聲瞬間變成了哭嚎,像有無數個孩子在受刑。王二柱的婆娘聽得心神大亂,瘋了似的往霧裡衝:“我的娃!我的娃啊!”
“別去!”吳骨一把拉住她,銅符的紅光照在她臉上,映出層淡青的氣——那是子霧蠱的“迷魂氣”,再往前衝,就會被蠱蟲鑽進七竅。他對著霧裡大喊:“子霧蠱認主,你再不放人,我就讓墨線蠱啃你的蠱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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