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只響了兩聲,對面就接了。速度快得讓侯亮平連調整呼吸的時間都沒有。
“喂,小艾?怎麼了,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聽筒裡傳來的,赫然是陳陽的聲音慵懶而隨意,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剛從酒吧出來後的那種微醺的鬆弛感,彷彿她真的在等鍾小艾迴電話。
侯亮平舉著手機,整個人像一尊突然被凍住的雕塑,僵在了車門前。他張著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怎麼會是陳陽?他剛才明明聽得很清楚,鍾小艾的語氣、神態、眉宇間那種似嗔似喜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跟祁同偉通話,怎麼回撥過去就變成了陳陽?難道是自己真的聽錯了?還是說祁同偉的聲音在他腦子裡已經變成了一種幻聽,隨時隨地都會冒出來折磨他的神經?
他這邊還在發愣,鍾小艾已經像一隻被侵犯了領地的母豹,眼疾手快地一把將手機從他手中奪了回去。她奪手機的動作乾淨利落,指甲差點在侯亮平的手背上劃出一道血痕。
“沒什麼,按錯了。”鍾小艾將手機貼到耳邊,用一種淡得像白開水一樣的語氣對電話那頭的陳陽說了一句,然後不等對方回應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她把手機螢幕按熄,攥在手心裡,然後緩緩抬起頭,用一種侯亮平從未見過的冷冽目光看著他。
那個眼神,不是生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徹底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居高臨下的蔑視和警告,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膽敢越界的奴才。她的嘴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下頜微微揚起,鼻孔因為壓抑的怒意而輕輕翕動著。
“侯亮平。”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片,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了?”
這句話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侯亮平臉上。他的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後腳跟磕在了馬路牙子上。
“我的手機,你都敢搶?啊?”鍾小艾往前逼近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冷硬的聲響,像法槌敲在審判席上,“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在這個家裡翻天覆地了?侯亮平我告訴你,你要是真不想過了,你就直說,我成全你!離婚協議我隨時可以讓人擬好,你籤個字就能走人,絕不耽誤你另謀高就!”
這一番劈頭蓋臉的怒斥,聲音不大但氣勢萬鈞,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侯亮平最脆弱的神經上。小區門口恰好有幾個晚歸的鄰居經過,聽到動靜都不由自主地側頭看了過來,目光裡的好奇和探究讓侯亮平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鍾小艾說完這番話,連看都沒再多看他一眼,伸手猛地拉上車門,哐噹一聲巨響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刺耳。她踩著高跟鞋,脊背挺得筆直,頭也不回地朝樓門口走去,每一步都帶著不容任何人質疑和挑戰的威嚴。
侯亮平一個人被晾在路燈昏黃的光暈裡,夜風吹過來,他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了一片。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腦子裡還在翻來覆去地轉著那個問題怎麼就從祁同偉變成陳陽了呢?他明明聽得清清楚楚,鍾小艾嘴裡說的就是“祁同偉”三個字,那個名字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在嘈雜的人群中有人不經意提起,他的耳朵都能在第一時間捕捉到。難道真的是因為自己太恨祁同偉了,恨到了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的地步,以至於把陳陽聽成了祁同偉?
他想不通。所有邏輯都告訴他剛才那一幕有問題鍾小艾掛電話的動作太過迅速,刪通話記錄的手速太過熟練,被搶手機時那一瞬間的慌亂太過真實。可證據呢?他回撥了,接電話的確實是陳陽,鐵證如山。他總不能憑自己的第六感去跟鍾小艾對質,那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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