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你這話說得也太難聽了，什麼拉攏腐蝕，多難聽的字眼。”蔡成功直起身子，臉上那個笑容依舊是憨厚而討好的，絲毫沒有被侯亮平的怒斥所影響。他的臉皮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早就磨得比城牆拐角還厚了，“我這是給咱兒子買的，叔叔給侄子買點玩具怎麼了？天經地義！遊戲機溜溜球值幾個錢啊，還不夠你一個月工資的零頭呢，至於上綱上線到腐蝕幹部的高度嗎？”

他說到這裡，壓低了聲音，湊近侯亮平，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繼續說道：“再說了，我要是真想拉攏腐蝕你，我用得著拿這些小孩子玩意兒來糊弄你嗎？我靠什麼不行？靠女人，靠房子，靠實打實的票子，哪一樣不比玩具和遊戲機更能打動人？你見過哪個貪官是被溜溜球和奧特曼卡片拉下水的？猴子，你這就是純屬借題發揮，拿我撒氣。”

侯亮平被他這番話噎得一時語塞，想反駁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詞。他不得不承認，蔡成功這張嘴確實厲害，三言兩語就能把一件本來很不妥當的事情說得合情合理。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侯亮平自己平時就夠死乞白賴的了，但是跟他這個發小比起來，在鑽營和不要臉這方面他還真不是對手。蔡成功身上那股子為了達到目的可以放下一切身段的勁兒，是侯亮平這種一路順風順水走過來的人永遠學不會的。這也許就是從小侯亮平的路就比蔡成功走得順的原因他不需要像蔡成功那樣挖空心思地討好別人、鑽營關係，他有更體面的出身和更順遂的際遇。在他的潛意識裡，蔡成功一直是一個輸在起跑線上的人，是那個只能在賽道外面拼命追趕、卻永遠追不上領跑集團的落後者。

“你跟我說實話吧，是不是有事找我。”侯亮平的火氣發過之後，理智重新迴歸。他看著蔡成功那雙寫滿了懇求和焦慮的眼睛，心裡已經有了判斷對方今天是鐵了心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非要讓自己答應幫他辦事不可。否則以蔡成功的性子，不會在被自己趕出去一次之後又厚著臉皮折回來，還費盡心思買了這麼多東西來討好侯浩然。

蔡成功聽完這話，臉上那個堆了一整天的討好笑容終於卸了下來，換上了一副苦澀而無奈的表情。他嘿嘿乾笑了兩聲，那笑聲裡滿是自嘲和辛酸，像是在說“終究還是被你看穿了”。侯亮平這句話對他來說，是一個明確的訊號對方終於鬆口了，願意坐下來認真聽自己說事了。自己這一整天軟磨硬泡、死纏爛打的功夫，總算沒有白費。

侯亮平雖然還不知道蔡成功具體要跟自己說什麼事，但看對方這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樣子，就知道他要說的事情恐怕不那麼簡單，而且大機率涉及到一些不能讓別人聽到的敏感內容。他看了一眼正坐在沙發上興高采烈拆遊戲機包裝的侯浩然，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劉珊，當即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幾張鈔票遞給劉珊，吩咐道：“珊珊，你帶浩然出去轉轉，買幾個好菜回來，晚上留包子叔叔在家吃飯。去遠一點的那家菜市場，那裡菜新鮮，不著急回來。”

“別別別，怎麼能讓小姨夫掏錢呢，我這裡有，我來我來。”蔡成功連忙伸手攔住侯亮平遞錢的動作，以比侯亮平快得多的速度從自己鼓鼓囊囊的錢包裡抽出一沓百元大鈔，數都沒數就直接塞到了劉珊手裡，那一沓錢少說也有一兩千塊，“珊珊是吧？拿著拿著，別跟你小姨夫爭。多買幾個好菜，海鮮牛排什麼的儘管買，叔叔這張嘴挑得很，一般的家常菜可滿足不了我。錢不夠回來再跟叔叔要，千萬別省著花。”

劉珊捏著那一沓鈔票，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侯亮平，等待他的指示。蔡成功見狀連忙給侯亮平使了好幾個眼色，眼神急切而懇切，意思是“這點事你就別跟我爭了，給我留點面子”。

侯亮平沉默了兩秒鐘，最終還是沒再堅持，衝劉珊點了點頭：“去吧，路上小心點，看好浩然。”

等劉珊帶著侯浩然出了門，房間裡只剩下兩個老友相對而坐。客廳裡安靜了下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即將談到正事的凝重氛圍。

侯亮平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著坐在對面沙發上搓著手、欲言又止的蔡成功，乾脆利落地開口催促道：“進來坐吧，別站著了。現在家裡沒別人了，說吧，到底什麼事。你鋪墊了一整天，又是送禮又是討好孩子的，總該進入正題了吧。”

蔡成功坐在沙發上，屁股只坐了沙發的邊緣，身體前傾，兩隻手在自己的膝蓋上反覆摩挲著，眼神飄忽不定，嘴唇翕動了好幾次都沒能發出聲音來。他不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而是這件事的複雜程度和牽扯麵太廣，他怕自己一旦說出口，不僅求不到幫助，反而會把侯亮平嚇退。他猶豫了好一陣，決定先試探一下對方的態度和底線。

“猴子，咱們倆從穿開襠褲的時候就認識了，這麼多年的交情，你說，這麼多年了，我從來沒有開口求過你幫我辦過什麼大事吧？不是我沒有難處，也不是我不需要幫忙，是我怕給你添麻煩，怕影響你的前程，所以我不管遇到什麼坎兒，都自己咬牙扛著。”蔡成功的聲音低沉而嘶啞，臉上的表情苦得能擰出膽汁來，“哎呀”他長嘆一口氣，那口氣從丹田深處被擠壓出來，帶著一種走到絕路、退無可退的絕望感，“可這一次，哥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是真的沒有辦法了，但凡還有任何一條別的活路可走，我也不會厚著臉皮跑到北京來麻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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