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歇了一天。
說歇也沒真歇著。他上午在後勤院子裡把那雙新布鞋刷了一遍,晾在井沿旁邊的石板上曬著,自己光腳蹲在臺階上看院子裡的人來來往往。中午吃了一碗飯,又蹲回井沿邊上,拿竹篾針削了一根新竹棍——舊的竹棍在去北山的時候被溪溝底的石壁磨短了一截,握在手裡有點別手了。
豆子從學堂那邊跑過來的時候,小六子正削到竹棍的第三節。豆子蹲在他旁邊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
“小六子,你教我認路吧。”
小六子停下手裡的針,抬頭看了他一眼。
“就是你教九斤的那種。在地上畫符號,認方向。我也想學。”
小六子沒有馬上回答。他把竹棍轉了個方向,繼續削,削了兩下之後停下來,從懷裡掏出木牌,在空白處刻了一行字——“你為什麼想學?”
豆子看著那行字,認真地想了想。“以後你出遠門的時候,我可以替你在城裡看著。有生人來,我認出來告訴你。”
小六子把這句話看了兩遍。他收起竹篾針,把削了一半的竹棍放下,站起來朝院子外面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豆子一眼,頭微微偏了一下,意思是“跟上”。
豆子立刻蹦起來跟在他後面。
兩個人出了縣衙大門,沿著水泥路往南走。小六子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每走幾步就停下來,拿竹棍在地上點一點。豆子跟在後面,學著他的樣子看地面,但看不出什麼名堂,只看到平整的灰白色路面和路邊的泥地。
走到南城門外面那棵老槐樹底下的時候,小六子停下來。他蹲在路邊的一小塊泥地前面,拿竹棍在泥地上畫了一條豎線,旁邊畫了一個小圓圈。他指了指豎線,又指了指自己,然後指了指圓圈,又指了指前方的路。豆子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試探著問了一句:“這條線是路?”
小六子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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