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書》：賢人君子，明於盛衰之道，通乎成敗之數，審乎治亂之勢，達乎去就之理。

《三十六計·走為上》：全師避敵。左次無咎，未失常也。

二〇一六年深秋，陰祠門口來了一群人。

這群人跟往常來上香的村民不一樣。村民們穿棉襖、騎電動車、拎著香火籃子，來的時候七嘴八舌，走的時候安安靜靜。這群人穿的雖然是便裝，夾克、休閒褲、運動鞋，但走路的姿態不對：肩膀不松、目光不散、六個人走在一起的時候，間距恆定，大概一米，不會多也不會少，像是經過長期佇列訓練的人，即便穿便裝也掩不住。這種步態，不是刻意走的，是肌肉記憶，身體已經不會散了。

一共六個人。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中等身材，面色沉靜，說話不緊不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容地過了篩子再出來的。他走到守祠人面前，從夾克內袋裡取出一個證件，動作很輕，像取的不是證件，是一片很薄的玻璃。

我們是上面來的。想見錢先生。

守祠人把話傳給了錢守仁。錢守仁那會兒正在陽臺上批改一份，。不是學生的卷子，是他自己出的題。一道關於因果的論述題。題目是，一個人走在路上，無意間踩死了一隻螞蟻。螞蟻的因與果，請用三條線畫出。第一條，螞蟻自己的因（它為什麼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個位置）；第二條，踩螞蟻的人的因（他為什麼要走那條路）；第三條，踩踏這個事件產生的果（三百年後的世界與三百年前的世界，在螞蟻的生死上有什麼不同）。題目下面是空白，留了半頁紙，他在螞蟻的因下面畫了一個很小的蟻穴，剖面圖，蟻道交叉，密密麻麻，沿著蟻道的一根根虛線往外延伸，標註1為距蟻穴口2.73米，標註2為應走路線，標註3為應激偏離，畫得好極了。他還沒批完，但評分標準已經寫好了，無人得滿分，因無人能答出第三條線。

行動組的人到的時候，錢守仁剛好畫完第三條線。他的第三條線上，畫了一根很長的、彎彎扭扭的曲線，從螞蟻被踩死的位置，繞過了幾百年，落到了一個他命名為變數A的點上，在這個點上，螞蟻原該在它沒被踩死的情況下，讓它棲息的蟻穴特定菌群得以擴散，而菌群擴散會影響那片土壤的pH值，pH值影響一株蒲公英能不能在那兒長出來的機率，而蒲公英再影響，他畫不下去了，在邊上寫了一排字，牽強，須重算

他把卷子合上，放在一摞舊書上面，最頂上是一本《量子力學導論》和一本被翻爛了的《相對論入門》。旁邊的茶杯裡還有半杯茶，已經不冒熱氣了。他站起來，把門開啟，

他倒了幾杯茶。杯子是搪瓷的，跟他平時用的那個一樣，印著為人民服務，他從櫃子裡拿出來的，顯然知道今天會有人來。

為首的隊長坐下，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錢教授，我們是種仙行動組。屬於國家507特別行動研究機構。

知道。錢守仁把茶杯推過去。他說話的語氣，像在課堂上講一道例題，胸有成竹，不緊不慢。十年前顧青山的手下，來過一次。那次你們是想查我是不是修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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