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落下時，陳平安的右肩猛地一抽，那塊胎記像是被人用燒紅的鐵針扎進皮肉，刺痛直衝腦門。他沒閉眼，也沒躲，而是盯著最前面那個殺手的眼睛——瞳孔深處那一抹青灰還在，像霧濛濛的井底浮著一層油。

斷枝在他手裡只剩半截，邊緣裂開，木刺翹起。正面三人同時出刀，左側兩人封死退路，右側一人繞後逼近。孫七靠在岩石上，單膝跪地，左手撐著地面，指節發白，嘴裡喘出的氣帶著血沫。黃布包歪在一旁，銅錢從破口露出一角，在昏光下泛著暗綠。

陳平安知道，再不動手，下一秒就是死。

他突然低頭，把斷枝塞進嘴裡咬住，雙手猛地插進腳下的土縫。指尖觸到碎石與潮溼的泥，還有那股順著裂縫往上竄的微弱震顫。他閉了下眼，胎記的痛感沒消，反而更清晰了，像有根線從皮肉裡鑽出來，連著地底某處。

他摸到了。

那些裂縫不是自然裂開的。每一條都微微外擴，底部有細小的石子被人為撥動過，形成一個極淺的凹槽。殺手每次落腳，正好踩在凹槽交匯點上。三道裂紋交叉處，地下有股氣流在迴旋，不快，但穩定，像被人用什麼法子引過來的。

偽節點。

他們借的不是地氣本身，是人為造出來的“假眼”。用石頭、裂痕、地下暗流拼成的小陣，勉強聚氣，夠讓他們動作快半拍，力氣大一分。這種東西撐不了多久，也經不起反向干擾。

陳平安右手摳住一塊拇指大的碎石，左手往旁邊一寸處抓了一把溼泥。他沒抬頭，全憑胎記的感應，把碎石狠狠按進另一條裂縫的交匯點，溼泥糊上去，封住氣口。

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大地震動，是腳下那一小片土突然“啞”了。

正面最左邊的殺手腳步一滯，刀鋒偏了兩寸。他像是踩空了臺階，身體晃了半秒。就這半秒，陳平安拔出嘴裡的斷枝，左腳蹬地，整個人撞向他胸口。

那人倒地，後腦磕在岩石上，發出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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