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卷著灰燼在坡地上打轉。陳平安的手指剛從王五那隻露出布片外的手上滑下，指尖還沾著一點幹了的血泥。他沒擦，只是慢慢收回手，掌心朝上停了兩秒，然後攥緊。

他站直了身子。

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右腿外側的腫脹已經蔓延到大腿根，一動就抽著筋疼。他咬牙撐住牆面，喘了口氣，目光掃過四周。斷牆、碎石、焦黑的鋼筋，還有遠處那個塌陷的大坑——據點原址像被什麼東西從地底啃掉了一塊，邊緣參差，冒著餘煙。

他低頭看陳墨。

那人靠在殘垣下，黃布包壓在身下，臉色比剛才更白，嘴唇泛青。眼皮閉著，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但手指搭在腕上時，還能摸到脈搏，細弱但持續。

“得把他埋了。”陳平安說。

聲音不大，像是對自己說的。

陳墨沒睜眼，只輕輕“嗯”了一聲。

陳平安沒再說話。他彎腰，從廢墟里抽出一段斷裂的鋼筋。半截鐵條，一頭扭曲變形，另一頭還算齊整，能當鏟子用。他試了試手感，沉，但不鈍。然後他走向土坡背風處，開始挖。

土是硬的，混著水泥渣和碎磚塊。第一下砸進去，震得虎口發麻。第二下撬起一塊混凝土碎屑，第三下才真正翻開一層浮土。他蹲下去，用手扒開碎石，把鬆動的土往外推。指甲縫裡很快塞滿灰泥，指腹磨破，滲出血絲，但他沒停。

陳墨靠著牆，慢慢挪過去一點，撿起幾塊大些的碎石，往旁邊堆。防止塌方。他的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都皺一下眉，像是骨頭縫裡有針扎。但他沒喊疼，也沒勸陳平安歇會兒。

兩人就這麼幹著。

風一陣大一陣小。陽光照在廢墟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遠處傳來鳥叫，一隻麻雀落在鋼筋上，看了看，又飛走了。時間一點點過去，坑漸漸成型，長不過一米五，深不到半尺，勉強夠容下一個人平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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