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脈衝的餘波還在骨頭縫裡震。陳平安把裂開的紅筆插回左胸口袋，墨水順著布料滲出一道斜線，像乾涸前的最後一滴血。他沒看那片霧牆，也沒再低頭翻圖紙。平頭青年蜷在斷牆角，呼吸短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肺葉撕扯的雜音。其他人靠牆坐著，沒人說話，連咳嗽都壓成悶響。空氣還是死的，耳朵發脹的感覺沒散，反而更沉了。

陳平安站起身，動作很輕，鞋底碾過碎石的聲音卻像是砸在自己耳膜上。他走到隊伍最後，挨個拍肩膀，示意所有人收攏揹包帶扣，取下反光物件，手錶錶盤朝內，刀鞘裹布。然後他蹲到陳墨身邊，膝蓋壓進潮溼的泥地。

“不能再耗。”他說，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是口型，“他們等的就是我們亂。”

陳墨沒睜眼，手指仍搭在魯班尺上，指尖微微顫。他點了下頭，太陽穴跳了一下。“地底震動沒變，十七秒一週期。但他們不會一直只用這一招。這種場子撐不了太久，陰壓耗太大。”

“所以他們在等什麼？”陳平安問。

“等我們動。”陳墨睜開眼，目光落在霧牆上，“或者等我們不動。”

兩人對視一秒。陳平安站起身，走到掩體邊緣，背對霧牆，面朝身後那片倒塌的配電房廢墟。瓦礫堆得高低不平，鋼筋從水泥塊裡刺出來，像折斷的肋骨。西側有一道塌陷的缺口，原本是外牆的一部分，現在只剩半截斷牆，底下被野草和藤蔓蓋住，看不出深淺。

“去那邊。”陳平安說。

沒人問為什麼。三名隊員默默起身，跟在他後面。陳墨最後一個站起來，黃布包斜掛在肩上，魯班尺收進袖口。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試探地面的承重。

繞行開始。他們貼著殘垣移動，腳掌放平，避免踩到鬆動的石塊。野艾草長得齊腰高，葉片帶刺，劃過工裝褲發出細碎的摩擦聲。陳平安走在最前，右手握著圓珠筆，不是用來寫，而是撥開擋路的枝條。他注意到草根下的泥土顏色不對——表面一層灰褐，像是長期暴露在空氣中風化的結果，可下面翻出來的土卻是青黑的，質地緊實，不像自然堆積。

他停下，蹲下身，用筆尖刮開表層土。下面的土塊沒有碎裂，而是整塊剝落，露出一段弧形的硬麵，像是混凝土。

“這下面是空的。”他說。

陳墨立刻蹲下，手指貼地，輕輕劃過那片青黑色土面。指尖傳來微弱的回彈感，不是實心地基的滯澀，而是一種空腔特有的輕微震顫。他取出魯班尺，豎起一端，另一端輕敲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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