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的指尖觸到老張的手背,皮膚粗糙,帶著常年勞作留下的繭和老年斑。屋內沒有風,但藥水味卻像有生命般在空氣中緩緩流動,混著木頭腐朽的氣息,壓得人胸口發悶。檯燈光暈圈住桌子,照出兩人交疊的影子,像一幅未完成的棋局,僵在那裡,動也不動。
老張的手掌仍壓在烏木盒蓋上,指節泛白,額角的汗滑到下巴,滴落在工裝褲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痕跡。他的呼吸變重了,柺杖靠在桌邊,義肢與地面接觸的地方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像是關節在承受某種內在的拉扯。
陳平安沒動,也沒催。他只是站著,右手還插在褲兜裡握著圓珠筆,左手懸於盒上,指尖離盒蓋僅一寸。他知道只要再往前一點,老張可能就會鬆手。他也知道,一旦接過這個盒子,接下來的事就不再由他選擇——而是由盒子決定。
“您要是覺得我扛不住,就直說。”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楚地落在每一寸空氣裡,“但別拿‘回頭路’嚇我。”
老張眼皮顫了一下。
“我已經站在局裡了。”陳平安繼續說,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堅定,“退不退,不是由我選的。”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老張心裡最軟的地方。他閉了下眼,喉頭滾動,像是嚥下了什麼苦澀的東西。再睜開時,眼底的掙扎還在,但多了一絲釋然。他緩緩鬆開壓在盒蓋上的手掌,動作很慢,像是卸下千斤重擔。
陳平安的手沒動,等那手掌完全移開,才輕輕將盒子拿了起來。
烏木盒入手微涼,沉得不像尺寸所應有。表面無紋,漆面老舊,銅釦閉合嚴密,看不出怎麼開啟。他低頭看著它,手指摩挲過邊緣的細微磕痕,像是在確認它的存在。
“你真想知道?”老張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陳平安點頭:“我想知道我為什麼能看見那些東西,為什麼胎記會燙,為什麼每次送件到這棟樓,手機訊號都斷。”
老張撐著桌沿起身,拄拐走到牆邊,指著那副掛著的棋盤:“你看這些線,不是隨便畫的。”
他用柺杖尖輕點棋盤格間銀絲連成的圖案:“這是二十四處陰眼的方點陣圖。而這棟樓,正好卡在第三陰眼的‘喘息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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