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陽城已經一個月了。

官道蜿蜒向東，兩側的景色從丘陵漸漸變為平原。連綿的山巒在身後退成了淡淡的青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田野。偶爾能見到靈田裡種植的靈谷，葉片寬大，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熒光，像是撒了一層細碎的銀粉。田埂上有農人彎腰勞作，他們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偶爾抬頭看一眼官道上過往的行人，又低頭繼續忙活。

林塵騎在馬上，青衫在晨風中輕輕飄動。他的臉色比一個月前好了許多，雖然仍有些蒼白，但不再是從青陽城剛出發時那種隨時會倒下的病態。嘴唇上有了血色，眼角的疲憊也淡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人皇旗。旗面收在衣襟裡，只露出一截旗杆。但即便隔著衣料，他也能感受到那三道子雷紋散發出的微弱光芒——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身體感知。那是一股很淡很淡的溫熱，從旗面滲出來，順著經脈，一點一點地流遍全身。這一個月裡，人皇旗一直在默默溫養他的經脈，不需要他催動，不需要他刻意引導。旗幟像是有自己的意識，知道他哪裡斷了、哪裡裂了，那溫熱的氣息便一點一點地滲進去，像春雨滲進乾裂的土地，不急不躁，無聲無息。

他的修為終於從昏迷時的近乎廢人，恢復到了築基二層。築基二層這個境界在九州界連門檻都算不上，隨便一個宗門的內門弟子拉出來都是築基後期起步。金丹期的修士在青陽城能當一城之主，在天墉城這種大地方，恐怕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但對他來說，這已經是從深淵裡爬出來的第一步。根基依舊脆弱，那道裂痕還在，像瓷器上的紋路，表面看不出來，用力一碰就會碎。修為隨時可能再次跌落，一陣大風、一次靈力震盪，甚至一場大病，都能把他打回原形。但至少，他現在不再是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狀態了。

他摸了摸懷中那三枚靈眼結晶。指尖觸到溫熱的表面。三枚結晶已經小了一圈——從拇指蓋大小縮成了豌豆大小，表面那一層瑩潤的光澤也淡了些許。但它們還在持續滋養他的經脈，那溫度透過衣料滲進胸口，像三顆小小的太陽，暖洋洋的。靈力運轉比剛離開青陽時順暢了許多，丹田裡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靈力，也比一個月前粗了一線。

“林兄弟，你看！”

趙鐵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嗓門大得驚起了路邊樹上的一群鳥。

林塵勒住韁繩，抬頭望去。

官道盡頭，天邊的晨霧正在散去。一道青灰色的輪廓從霧氣中浮出來，起先是模糊的一線，然後越來越清晰——城牆。那道牆橫亙在大地之上，左右延伸，望不到盡頭。牆體由巨大的青石壘砌，每一塊石頭上都刻著細密的符文，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靈光，從石縫裡透出來，像是牆體本身在呼吸。

城牆上方，城樓巍峨聳立，飛簷斗拱，簷角掛著銅鈴，風一吹就叮噹作響。城樓上旌旗獵獵，旗面上繡著他看不懂的紋章，在晨風中翻卷。隱約可見巡邏的甲士在城牆上走動，盔甲反射著晨光，像一排移動的光點。即便隔著這麼遠，也能感受到那股屬於大城的磅礴氣勢——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存在感，壓在人身上，讓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呼吸。

“那就是天墉城？”趙鐵柱張大了嘴，“比青陽城大一百倍都不止！”他騎在馬上，伸長脖子望著遠處的城牆，眼睛亮得像鐵匠鋪裡的爐火。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城就是青陽城——十萬人口的邊陲小城，城牆是青石壘的，最高的建築是城主府的三層木樓。而眼前這座城，光是城牆就比青陽城的城牆高出數倍，城門樓子比他見過的任何建築都要雄偉。

“天墉城是東域最大的修士城池，也是九州最大的交易中心之一。”凌清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策馬上前，白衣在風中輕輕飄動，法袍上的銀色紋路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她的目光落在那道城牆上，面容平靜，像是在看一件很平常的東西。“中州通往東域的門戶，三教九流匯聚之地。青雲劍宗在這裡有產業，崑崙墟有據點，萬寶樓的總樓也在這裡。散修、商隊、宗門弟子、探子、殺手……什麼人都有。”她轉過頭，看了林塵一眼，又看了看趙鐵柱。“進去之後，不要亂走，不要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