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站在茶樓門口的臺階上,冷風從街對面灌過來,吹進他大衣領口,凍得鼻尖發紅。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指尖在螢幕上多停了一秒——蘇晚發的訊息還亮著,那幾個字像釘子一樣紮在他腦子裡:“辦公室被撬,什麼都沒丟,電腦電源線被拔了。”
不是偷東西。
是讓人知道有人來過。
他撥出一口白氣,在冷風裡迅速消散。路燈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斜斜地拖在潮溼的地面上。他回頭透過玻璃窗看了最後一眼——林德福還坐在桌前,手握著茶壺,正在給第三杯茶續水。不是等他回去,是等一個訊息傳回它該去的地方。陳建國移開目光,走下臺階,鞋底踩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那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像鐘擺敲了一下。
他重新穿過街道時,颳起一陣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和碎紙片,打在褲腿上。門診樓門口的塑膠門簾被吹得嘩啦響,像有人在裡面用力搖晃。他伸手撥開門簾,走進去。陳建國從他們之間穿過去,沒有停留,腳步沉穩,目光直視前方的樓梯口。
樓道里的腳步聲很清冷,每一步都發出空洞的迴響,像是踩在木箱上面。牆壁上的扶手落了一層灰,幾盞壁燈發出昏黃的光,把影子投在樓梯轉角處。等他走到二樓,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嗡嗡地在口袋裡震顫,像一隻困在殼裡的蟲子。他沒有掏出來看,先邁上三樓的臺階,一步兩級,腳步聲在窄窄的樓梯間裡啪嗒啪嗒地響。然後才在樓梯拐角停下來,靠在牆壁上,掏出手機。螢幕上又是蘇晚的一條訊息:“門鎖是專業手法撬的,不是普通小偷,鎖芯上有縱向劃痕,說明對方用了精密工具。電源線被拔得很用力,介面處有變形,塑膠外殼出現了淺的裂痕。”
他把這句話看了兩遍,目光在“裂痕”兩個字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放回去,沒有再往下看。林德福不止一個人來的。不止他一個。茶樓裡那個位置,那張桌子,那杯續到第三杯的茶水,都是做給人看的。
四樓走廊裡,日光燈管發出低頻的嗡鳴,像一隻睏倦的蜜蜂貼在玻璃上振翅。燈光有些發灰,不是純白,有點像老照片裡那種褪了色的顏色。檔案室的門還關著,和他離開時一樣,門縫裡透出一絲光亮,細得像一根針。他走過去,沒有敲門,直接推開門。門軸又發出短促的吱呀聲,像老鼠叫了一聲。
但臉色白了許多,額頭上多了一道更深的皺紋,從眉心一直延伸到髮際線,像用指甲壓出來的。她看見陳建國推門進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視線落在自己大衣領口露出的線頭上。
“他走了?”許青嵐問,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外面的人聽見。
“還在。”陳建國走過去,把門輕輕帶上,門鎖咔嗒一聲扣上,“讓人等著。”
許青雲站起來,動作有些吃力,手掌按在膝蓋上撐了一下,膝蓋發出了咯吱一聲響,像舊木梯承受壓力時的呻吟。他看了陳建國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最後他走到窗邊,和女兒並肩站著,目光落在樓下那片灰撲撲的停車場上——幾輛舊桑塔納停成一排,車頂積了薄薄一層灰,在陽光下泛著黯淡的光。
陳建國站在他們身後兩步遠的位置,沒有靠近窗戶。牆上的日光燈管投下冷白色的光線,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錯在一起,像三棵歪歪扭扭的樹苗擠在一個花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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