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鋒依舊聲如洪鐘：“陛下！不管感覺如何，那魔頭終究是心腹大患！俺老狼覺得，備戰之事，一刻也不能停！就該厲兵秣馬，狠狠操練那群崽子們！”

然而，一向睿智冷靜的白婧，此刻卻微微蹙著秀眉，語氣帶著一絲自己也未察覺的遲疑：“烈鋒族長所言固然有理，然則……妾身近來總覺，是否我等過於緊張了？封印既已證實無恙，魔主威脅或許被誇大，或尚在遙遠未來。如此大張旗鼓備戰，消耗甚巨，恐引底下部族不安，反生內亂。”

孔笙也撫著五彩長鬚，眼中七彩光華略顯迷離：“白婧族長所言，不無道理。吾之靈瞳近日觀氣，雖見劫氣隱現，卻無即刻爆發之象。或許，當以偵查、監控為主，積蓄力量為上，不必即刻進入全面戰備，徒耗資源。”

若是之前，熒妖皇必能立刻駁斥這種懈怠之詞。但此刻，她雖然心中警鈴大作，理智告訴她白婧和孔笙的感覺有問題，可她自己內心深處，那份屬於皇者對子民的責任感，以及對“可能過度反應引發動盪”的擔憂，竟也莫名地被放大了。她定了定神，憑藉女媧後裔的堅韌神性和對軒轅明、蕭之祁等人的信任，強行壓下那股“緩一緩”的衝動，沉聲道：“感覺可欺，事實難改！不周山封印即便表面無恙，魔主手段詭譎莫測，不可不防！傳朕令，各部族戰備等級維持不變，暗探偵查力度加倍！此事毋需再議！”

雖然命令最終下達，但殿中那短暫的分歧與熒妖皇自己都需要“強行”做出的決斷，已然說明了“遺忘法則”那無孔不入的可怕影響。妖族整體雖然仍在警戒，但效率、決心、乃至內部凝聚力，都已悄然打了折扣。潛伏在暗處的“貪”使與“痴”使，察覺到這種微妙變化，無聲地笑了。

三、 深海舊地，禁忌之門

東海，葬星海。

與不周山那充滿毀滅氣息的赤地不同，葬星海是一片深邃的、流動的、充滿死寂與不祥的墨藍色海域。海水粘稠，光線難以透入深處，終年瀰漫著稀薄卻異常頑固的魔氣。這裡曾是七年前那場慘烈大戰的最終戰場，人魚先王在此隕落，無數人魚族勇士與那頭恐怖的魔龍同歸於盡，鮮血染紅了整片海域，也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創傷與詭異的變異。

月汐懸浮在葬星海邊緣，冰藍色的長髮在海水中輕輕飄蕩，絕美的臉上覆蓋著一層寒霜。即便已是虛妄大圓滿的修為，再次踏入這片海域，那刻骨銘心的記憶與深入靈魂的傷痛，依舊如潮水般湧來。身旁的滄溟也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緊握三叉戟，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昏暗的海水，他身後是數名修為在王級（相當於人族凝神期）的人魚族近衛，個個神色肅穆。

“這裡的魔氣……” 月汐伸出纖手，感受著海水中流動的、令人不適的能量，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與凝重，“與當年魔龍的氣息同源，但……似乎更加古老，更加精純，而且……帶著一種被禁錮、被隔絕的怨恨與渴望。”

滄溟低聲道：“表姐，當年大戰後，這片海域就被列為禁地。族中記載，魔龍雖被斬殺，但其魔源似乎並未完全消散，而是與海底某處結合，形成了持續散逸魔氣的源頭。我們一直以為是魔龍殘骸……”

“不，不僅僅是殘骸。” 月汐搖頭，她順著那絲精純而古老的魔氣感應，緩緩向葬星海最深處，也就是當年封印魔龍、也是她“隕落”的核心區域潛去。“我能感覺到，在更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鎖住了，而這瀰漫的魔氣，更像是從那‘鎖孔’裡逸散出來的絲絲縷縷。”

越往深處，海水越發黑暗冰冷，壓力劇增，魔氣的濃度也在提升，甚至開始侵蝕護體靈光。尋常海族乃至修士，根本難以在此久留。當年大戰的痕跡依舊觸目驚心——巨大的、被魔化腐蝕的珊瑚礁如同猙獰的鬼爪，散落各處的破碎兵器與骸骨（有人魚的，也有某種巨大海獸的）無聲訴說著慘烈。最終，他們抵達了那片最深沉的海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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