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魔塔底的空氣，在泰山王與宋帝王降臨的瞬間，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水銀。

泰山王那不加掩飾的狂暴血煞，如同沸騰的血海，要將人的神魂都拖入無盡的殺戮與瘋狂。而宋帝王的氣息，則更加可怕——並非狂暴，而是如星空般浩瀚，如亙古山嶽般沉凝，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無形的威壓便讓整個空間都為之凝滯、俯首。所有的聲音，慘叫聲、警報聲、鎖鏈聲，都在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無邊寂靜，以及夜魂宮部眾因恐懼而無法抑制的牙齒打顫聲。

蕭之祁首當其衝，悶哼一聲，周身紫金色雷火真氣轟然爆發，在體表形成一層劇烈燃燒的罡氣，與那雙重威壓抗衡。腳下堅硬的石板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但他身形挺直如槍，死死擋在蘇映雪和兩名獲救的崑崙弟子身前。他臉色微微發白，體內氣血翻騰，但目光銳利如故，緊緊鎖定了宋帝王。蘇映雪臉色也是一白，感覺彷彿有萬鈞重擔壓在肩頭，護體的冰心訣清光劇烈搖曳。她深吸一口氣，冰晶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體內“鎮淨”碎片與崑崙天晶同時微光流轉，一股清涼堅韌的意境散開，勉強穩住了搖搖欲墜的防線。陸明與周子清更是如遭重擊，本就虛弱的身軀幾乎要癱倒在地，全賴蘇映雪分出的天晶清光護持，才勉強維持清醒，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與絕望。

宋帝王的目光穿透無相面具，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蕭之祁身上。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直抵靈魂。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心底，帶著一種久居上位、掌控生死的漠然：

“不錯。能尋得此地，救人，斷陣，於開山境中，實屬不易。崑崙後繼，倒也不盡是庸才。” 這評價，聽不出喜怒，卻像是一位師長在點評晚輩的功課，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與……難以言喻的複雜。

蕭之祁強提真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氣血，沉聲道：“閣下便是夜魂宮十殿閻羅之一的宋帝王？如此行事，屠戮生靈，煉魂奪脈，不怕有傷天和，自絕於大道麼？”

“大道？天和？” 宋帝王似乎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絲冰冷的嘲諷，“何為大道？強者為尊，適者生存，方是亙古不變之理。天若有和，何來弱肉強食？本座所為，不過順勢而為，取天地之資，鑄我道之基。何來自絕之有？”

“荒謬！” 蘇映雪突然開口，聲音清越，帶著冰雪般的冷意，竟在宋帝王無形的威壓下清晰地傳出，“強者為尊，便可肆意屠戮弱者？取天地之資，便要掘地脈之根，煉生魂為器？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閣下修為通玄，卻行此鬼蜮之道，就不怕心魔滋生，道基崩毀？就不怕有朝一日，因果輪迴，報應臨頭？”

她目光灼灼，毫無懼色地直視著那無相面具，彷彿要穿透面具看到其後隱藏的面容與內心。

宋帝王的身形，似乎微微頓了一下。不是因為蘇映雪的指責，而是她話語中那股凜然的正氣，以及那熟悉無比的崑崙冰心訣的意蘊，竟讓他浩瀚如星海的氣息，出現了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一絲漣漪。但這漣漪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牙尖嘴利。” 宋帝王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大道之爭，豈是善惡二字可判？小女娃，你修為尚淺，眼界未開，只知拘泥於正邪之辯。卻不知，這世間所謂的正邪，不過是立場不同罷了。崑崙教你為正，我夜魂宮在你眼中即為邪。然則，若我夜魂宮主宰此界，我之道，便是天理，便是正道。”

“強詞奪理！” 蘇映雪分毫不讓，她心思電轉，結合明夷長老的暗示，以及宋帝王對崑崙的熟悉，一種大膽的猜測愈發清晰，她決定冒險一試，“閣下對崑崙地脈、陣法、乃至這鎮魔塔皆如此熟悉，言語間對崑崙功法道統亦似有了解。莫非……閣下也曾是我崑崙門人？也曾在此玉虛峰上吐納修行，受崑崙靈韻滋養？也曾口誦道典，心懷濟世之念？如今卻反噬宗門，屠戮同門，煉此有傷天和之器，午夜夢迴，可曾有過一絲愧疚？可敢以真面目示人，讓我等看看，究竟是哪位‘前輩’，行此滅絕人性之舉！”

此言一齣，不僅是蕭之祁心頭劇震，連氣息萎靡的陸明和周子清，也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那籠罩在黑袍與面具下的身影。泰山王則是冷哼一聲，但並未立刻駁斥，猩紅的眼瞳中閃過一絲玩味，似乎也在等待宋帝王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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