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光陰,在緊繃的弦上倏忽而過。
銀月寨深處,專為蕭之祁與蘇映雪闢出的靜室內,鮫燭燃著穩定柔和的光。蕭之祁赤著上身,盤膝而坐,背脊挺直如松。與柳玄鳳一戰的陰毒雖被雷元驅除大半,但些許頑固的法則餘韻,仍如附骨之疽,盤踞在幾條細微經脈交匯處,時不時傳來針刺般的陰冷滯澀感。
一雙微涼而柔軟的手,帶著清潤溫和的水系真元,輕輕貼在他背心要害附近。蘇映雪跪坐於他身後,指尖靈巧而穩定地遊走,以蘇家秘傳的“柔水滌脈”之法,助他梳理那些鬱結之處。她的真元不像蕭之祁的雷霆那般剛猛暴烈,而是如涓涓細流,堅韌綿長,一點點化開陰滯,滋潤受損的經脈。
兩人皆沉默,唯有清淺的呼吸與真元流轉的細微聲響。然而在這靜謐中,卻有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溫存流淌。蘇映雪的指尖偶爾劃過蕭之祁背上幾道陳年舊疤,動作會微微一頓,旋即更加輕柔。蕭之祁閉目調息,卻能清晰感知身後人專注的神情,以及那透過掌心傳遞而來的、不容錯辨的關切。
“明日便是落魂坡之役。” 蘇映雪收回手,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往日的冰凌,多了絲不易察覺的暖意,“你經脈中最後一絲陰毒已除,但強行催發本命劍氣損耗的元氣,非朝夕可補。此戰兇險,不可再如斷魂崖那般拼命。”
蕭之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轉過身,握住她尚未完全收回的手。她的手有些涼,被他寬厚溫熱的手掌包裹。他目光沉靜,看著她清麗依舊卻難掩疲色的容顏,這幾日她既要協助探查,又要為他療傷,亦不曾鬆懈自身修煉。
“我知曉。” 他低聲道,拇指輕輕摩挲她手背,“你亦要多加小心。‘骨梟’陰險,毒咒防不勝防。朵蘭姑娘的巫術雖可抵禦部分,但你近身纏鬥,兇險更甚於我。”
蘇映雪眼簾微垂,沒有抽回手,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燭光在她長睫上投下淺淺陰影,柔和了那慣常的銳利輪廓。半晌,她才抬眼,眸中映著燭火與他的身影:“夫妻一體,自當同進同退。只是……需得活著。”
蕭之祁心尖微顫,握緊她的手:“一定。”
靜室外,隱約傳來星塵叮叮噹噹不知又在搗鼓什麼的聲音,以及朵蘭低聲與巖圖長老商議明日接應細節的苗語。大戰前的寧靜,因這片刻的相守,而不再那麼冰冷沉重。
另一邊,星塵的臨時“丹房”兼“符室”內,可謂一片狼藉。桌上、地上鋪滿了寫滿鬼畫符般草圖的紙張,各種藥材、礦石、獸骨、符紙散落各處。他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嘴裡唸唸有詞,手指蘸著特製硃砂,在一塊巴掌大小、質地非金非玉的灰白色骨板上勾畫著。那骨板是他從巖圖長老的庫房裡軟磨硬泡來的“百年龜雖壽背甲碎料”,已是寨子裡能找到的、最能承載混亂能量的載體之一。
“陰陽混沌石沒有,兩極元磁精晶也沒影子……只能用這老龜板湊合,再輔以‘地陰寒玉粉’和‘赤陽火銅屑’調和硃砂,模擬陰陽二氣……唉,畫出來的頂多是‘低配青春版混沌干擾符’,能不能對開山期高手起效,能起多大效,全看臉了……” 星塵一邊抱怨,一邊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道扭曲如漩渦的符文勾勒完畢。骨板上光芒一閃,旋即內斂,但拿在手中,能感到一種不穩定的、彷彿隨時要“炸開”的混亂波動。他嘆口氣,將這塊“試驗品”和另外兩三塊看起來稍微順眼點的收進一個特製的玉盒,貼上好幾張鎮壓符籙。“聊勝於無吧。”
他懷裡的“命數”碎片,這幾日也格外“活躍”,時常微微發熱,指向西北(妖族)和西方(樓蘭)的悸動越來越明顯,偶爾還會傳來一些模糊的、關於“吞噬”、“混亂”、“歸墟”之類的破碎意念,讓他心神不寧。他隱約覺得,這碎片似乎對“法則”相關的力量,有種異乎尋常的“興趣”,甚至是……“飢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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