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在他背後合攏的時候,陸晨沒有停步。他穿過門洞外的光影分界線,從暗紅空間走到日光下,光線從低照度切換到高照度的過程持續了大約三步的距離,瞳孔在第二步時完成收縮。門檻外的石階表面已經被曬了一整天,靴底踩上去時能感覺到熱力從石料內部返上來的餘溫,比殿內的暖石面更乾燥。
廣場上的人分佈在幾個不同的區域。北疆衛隊的人集中在廣場北側靠石階方向,盾牌疊放成堆,有人坐在地上把繃帶從揹包裡抽出來重新卷,有人拄著刀柄站著喝水。松海的人在廣場西側,物資箱打開了兩隻,丹藥和符籙的類別分開放,地上的布面上鋪著幾排小瓶,有人在按瓶口形狀排序。散修分散在各處,東坡下來的人更靠近廣場東側邊緣,坐姿和躺姿都有,有人靠著矮牆閉眼,有人低頭自己拆自己手臂上纏的止血布。
陸晨從廣場中央橫穿過去,步速平緩,視線從每一個方向掃過,沒有在任何一點停留超過需要的時長。他的目的是確認光柱狀態平穩後的廣場恢復情況,不是搜尋,但他在經過每個區域時下意識地把那個區域的人數和分佈位置放進了腦海中形成的即時佈局裡。
走到廣場東側時他看到了蘇婉清。她站在一段低矮的舊石牆旁邊,身前坐著一個人。那人的左臂衣袖被劃開了一整道縱口,露出小臂外側一條長傷口,從肘部延伸到腕骨上方。傷口已經在自然止血階段了,血凝塊在邊緣處形成了一層暗紅色的薄殼。蘇婉清正用一條幹淨的布條從傷口下端往上卷,每卷一圈就停頓一下,像在確認布條的鬆緊度合適。她的動作不快,但沒有多餘的調整動作,捲到位之後打了結,用左手食指壓住結面,右手把多餘的布頭剪掉,全程沒有依賴別人幫忙。
陸晨看了她做這些動作的整個過程,沒有出聲打擾。她在這種事情上不需要被打斷確認。
他準備收回視線繼續往廣場南側走的時候,珠子在他識海邊緣擦過一行字,沒有彈出框體,也沒有事先發出任何提示音。只是一行文字從感知邊緣滑進來,像有人在他視線側後方的空氣裡寫了一個短句又擦掉了。
位置在東牆根,距離那面矮牆大約一步遠,地面上覆蓋著一層乾枯葉片和鬆土。能量源特徵與中心組織標記吻合。
陸晨沒有改變行走的方向,也沒有減速。他繼續沿著現在的路徑往東南方向走,步幅和之前一致,靴底落地的節奏沒有變化。但他調整了視線掃過的角度,把原來覆蓋整片廣場的廣角掃視收窄到了一個更具體的區域,不讓目光直接鎖定土坑位置,讓目標保持在視野邊緣而非中心。
他在走完大約十步之後看到王雪瑤也在看向這個方向。她站在廣場中段西側,離他有大約三十步,正好在他和目標之間的斜線上。她看他的方式是那種沒有出聲的、持續的注視,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偏轉。他經過她視線範圍時保持著既有的行走姿態,沒有給她任何手勢或眼神訊號,但他知道她已經在注意這邊的動靜了。
他繼續沿著一條弧線路徑走,從廣場中心偏東的位置切過去。這條路線不直接朝向矮牆,也不遠離它,維持在距離矮牆十五步到二十步之間的半徑上。當他走到弧線的最遠端時,他側過身,面朝北疆衛隊聚集的方向,用正常音量問了一個問題:“北疆那邊傷了幾個需要後送的?”問這個問題時他的目光從矮牆的位置上方掠過,落在土坑表層那片枯葉覆蓋面上。葉片覆蓋層在日光下的紋理和周圍地面的一致,但是在他的視線經過那一塊時,他看到了葉片邊緣有一小段乾枯的樹莖露出了比周圍更亮的內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方頂開過之後沒有完全復位。
他把目光收回來,聽了幾秒北疆衛隊那邊回覆的聲音,點了點頭,然後繼續沿著原來的弧線往前走。他的身體已經完全轉到了面向廣場北側的方向,但左手在轉身的過程中已經從上臂自然垂落變成了擱在腰側劍柄的位置上,四指併攏貼著劍柄外側,拇指扣在護手邊緣。
他已經繞到了那面矮牆和廣場中心之間的攔截線上。從這個角度,如果牆後的人以最短路徑衝向廣場中心或蘇婉清的方向,他可以在接觸到達之前介入。他站定之後,沒有假裝在做任何事,不再維持原有的鬆弛姿態,直接面向矮牆方向,把目光落在了土坑覆蓋層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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