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很輕,像在數一件跟自己不太相干的事,可蘇婉清聽得出來,那裡面藏了太多被一筆帶過的兇險與咬牙堅持。
她沒有接話。有些時候,沉默比安慰更有分量。她只是安安靜靜站在他左側,跟他並肩望著同一片山河,夜風把她披風的下襬吹起來,偶爾蹭到他的袖口。
火把在牆頭噼啪作響,茶水的熱氣不斷升騰又消散,兩人就這麼靜靜站著,誰也沒有再開口。這是出征前最後一個安靜的夜晚,天地間只剩下風聲與噼啪的火光。
過了許久,陸晨喝完最後一口茶,把空杯擱在城垛口,直起了身。
“天快亮了。”
蘇婉清偏過頭看他:“明天就要去京城了,你緊張嗎?”
陸晨頓了一下,點頭道:“有一點。”
“難得聽你說緊張。”她輕聲開口。
“以前沒空緊張。”陸晨望著遠方雪線處那抹極淡的藍白色微光,“每天都在趕路,每天都在破局,每一道關都逼到眼前,根本來不及想怕不怕。現在後路穩了,北疆定了,反倒能靜下來想想前路,便生出幾分忐忑了。”
蘇婉清聽完,沒有講什麼空泛的大道理,只是悄悄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力道輕得像一片雪落在皮膚上,一觸便即分開。
“那就好好享受這片刻的緊張吧。”她說,“等天亮了,就什麼都不用想了。”
陸晨側過頭看向她,眼底蒙著的那層淡霧終於化開,漾開溫熱的笑意,應聲吐出一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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