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掌心是涼的,指腹比掌面更涼一些,貼在他掌心時,他能感覺到她指尖有一層薄薄的硬繭,是常年握刀柄磨出來的。兩雙手合在一起後,月光從他們指縫間漏下來,在磚面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影,像幾根亮線被切斷後又重新連在了一起。
“所以這算什麼?”她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著手,聲音悶悶地從低頭的姿勢裡透出來,像是隔著一層薄布說話一般。
“是我想清楚了才做決定的。”他說。
她沒再追問,只是手掌在他掌心裡輕輕轉了個角度,從被他整個包覆,變成了掌心相抵,五指交叉扣緊。這個動作做得很慢,慢到像是在確認每一步都能得到回應。
遠處有人推開廳門走出來,腳步聲在臺階上響了兩下又忽然停住——大概是瞧見了院子裡的情形,又悄悄退了回去。門被重新帶上時聲響極輕,彷彿怕驚擾了這裡的什麼。
王雪瑤把手抽了回去,抽離的時候拇指在他虎口處多停留了一瞬,隨後整隻手收回袖中,就像歸巢的鳥兒收攏了翅膀。她站直身體,偏過頭看向陸晨,臉上那道淚痕已經乾透,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淺印,從顴骨一路延伸到下頜。
“你先進去吧。”她說,“我在外面再站一小會兒,眼睛還紅著,讓人看見了免不了要問東問西。”
陸晨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轉身朝著廳門走去。跨門檻時他腳抬得不高,靴底輕輕擦過檻面,落下一點浮灰。廳內的燈光從門縫湧出來,把他落在門檻上的影子切成兩段,一半浸在門外的月色裡,一半落在門內的燈光下。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了。
王雪瑤獨自站在庭院裡,把方才握過的那隻手從袖中抽出來,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還留著一點餘溫,是被他握過之後捂出來的溫度。她低下頭,將那隻手翻了個面,看過手背,又翻回來瞧掌心。月光落在手背上,掌紋的線條比剛才清晰了不少,像是被按壓過後,血管的走向一時半會還沒完全退回原本的位置。
她把手收回去,揣進外袍的口袋裡。口袋裡沾著一塊幹餅的碎屑,指尖碰到時她愣了一下,隨即攥住那粒碎屑,沒有把它捏碎。
她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朝廳門走去。靴底踩過青磚,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換腳,走到門檻前她頓了一步,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襟——方才那滴淚洇出來的深色小點還留在上面,沒有乾透。她用拇指搓了兩下那個位置,沒能搓掉,索性停了手,抬腿跨進了門檻。
廳內的暖黃色燈光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將她裹住,比院子裡明亮得多。視線適應了大約兩息之後,她看見了自己的座位,周天賜正側著身子跟旁邊的人說話,那盤醬骨他已經換了第二根。她走過去坐下,落座的時候椅子沒發出一點聲響。桌面上那杯她先前沒碰過的半盞酒還放在原處,液麵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就在盞沿往下兩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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