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風鷹落地時掀起的氣浪,把高臺邊上積了半指厚的浮塵掃出去一片。陸晨從鷹背上翻下來,靴底踩上實地的瞬間,先鑽進鼻腔的是乾冷的氣息——北疆的冷和京城不一樣,京城的冷是往骨頭裡滲,這邊的冷是直接往肺裡灌,吸一口就像含了片薄冰。
高臺下的街道還在通行,麵攤的灶火在風裡忽明忽滅地晃著,幾個裹著厚襖的婦人蹲在牆根底下挑冬菜,拿圍巾把半張臉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城裡沒有慌亂,也沒有奔逃,但這些人的眼睛都繃得緊,往城外方向瞟一下就趕緊收回視線,像是怕被什麼東西咬住似的。
議事廳的門推開時,混著汗味的熱氣裹著茶香撲面而來。屋裡少說坐了二十來個人,擠得滿滿當當,連兩邊的偏窗臺上都坐了人。長桌上攤開的幾幅羊皮地圖,邊角都被手腕壓著,墨跡新添了不少,硃砂圈出的紅點密密麻麻繞了城郊一整圈。
王震坐在長桌盡頭,下巴上冒了一層青黑的胡茬,眼窩凹出兩道深影,看樣子兩日沒怎麼合過眼。看見陸晨進來,他從椅子上起身的動作慢了半拍,腰直起來的時候,腰椎咔地響了一聲。
“坐。”王震朝陸晨抬了抬下巴,又朝韓青山和陸凡各點了一下頭,半句寒暄都沒有。
陸晨坐下的時候,旁邊一位年紀足能當他爺爺的老修士側了側身,給他讓出半尺桌面。老人手背上佈滿褐色的老年斑,可按著地圖邊緣的指節卻穩得紋絲不動。
王震把面前一張紙翻了個面,字朝下扣在桌上,先報了敵情,語速比傳訊時穩了一些:“五十四個人,城外四個方向都布了點,正北最多。金丹境有五個,我跟對面的探子隔著一座山頭對過一眼,實力不假。”
他頓了頓,食指在桌面點了兩下,像是給話打拍子:“領頭的那個人,你們年輕人應該沒聽過,但北疆資歷老一些的散修都記得這個名字——黑煞。”
屋裡有兩個人同時吸了口氣。坐在窗臺上的那個,腿晃了一下,靴幫磕在牆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三年前就踏進了半步元嬰。”王震的聲音沉了下去,“那時候他還在黑血教,跟初代頭目翻了臉才退出來。走了之後沒人找得到他,都以為他死了,現在出來,說是要替黑血教討債。”
說完這話,他的目光從陸晨臉上掃過,停了一息。屋裡所有人的視線也跟著轉了過去,幾十道目光落在陸晨身上,沉甸甸的。
陸晨坐得筆直,背沒靠椅背,兩隻手平放在桌面上,指腹貼著桌面的木紋。聽完他沒急著開口,先掃了一眼那幾張羊皮地圖上的硃砂點。
“半步元嬰,”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晰,“時間地點都是他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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