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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兔帝不好惹_第197章 乙卯兔年·高歡之子(2)

十二歲那年,高演被正式封為常山公。這不是因為他有什麼功勞,而是因為他是高歡的兒子。在那個年代,血統就是一切。他不用打仗,不用立功,只要姓高,就能封公封王。高演接到詔書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把詔書放在桌上,繼續看他那本沒讀完的《左傳》。

有人問他:“公子,您封了公,不高興嗎?”高演說:“高興。可高興有什麼用?封公封王,都是父親給的。父親能給,也能收。”那人不敢再說了。

高演漸漸長大了。他的個子不高,偏瘦,臉色白皙,看起來像個書生。可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讓人看不透的東西。那不是聰明,也不是狠辣,而是一種深深的隱忍。他像一隻蹲在草叢裡的兔子,耳朵豎著,眼睛眯著,靜靜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他知道自己的處境:父親高歡是東魏的權臣,隨時可能篡位。大哥高澄是父親指定的繼承人,鋒芒畢露,誰也看不慣。二哥高洋沉默寡言,卻有一股陰狠的勁頭。他這個排行第六的兒子,夾在中間,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他選擇了低調。不出頭,不爭功,不結黨。每天按時去給父親請安,按時去讀書,按時去練武。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堵牆,沒有裂縫,沒有破綻。高歡有時候會考他:“你對天下大勢怎麼看?”高演說:“兒臣年幼,不懂這些。兒臣只知道讀書。”高歡笑了:“你太謙虛了。”高演說:“不是謙虛,是真的不懂。”

高歡知道他在裝,可他不揭穿。因為他喜歡這個兒子的沉穩。沉穩的人,不會惹事,也不會壞事。

西元547年,高歡病逝。臨終前,他把高澄叫到床前,說:“你幾個弟弟裡,高洋最深不可測,你要防著他。高演最沉穩,你要用著他。”高澄點頭。高演跪在父親的床前,磕了三個頭,沒有哭。不是不悲傷,是不敢哭。在權力的遊戲裡,眼淚是奢侈品,他買不起。

高歡死後,高澄接管了父親的權力,成了東魏的新主宰。他對兄弟們還算不錯,尤其是對高演,經常讓他參與朝政。高演每次參與議事,都只聽不說。高澄問他:“你怎麼不發表意見?”高演說:“大哥定奪就好,臣弟不敢妄言。”高澄笑了:“你這個人,太謹慎了。”高演說:“謹慎一點,活得久。”

高澄聽了,笑容僵在臉上。他聽出了這句話的弦外之音,可他沒有多想。他以為高演說的“活得久”是指他自己。他不知道,高演說的“活得久”,是指所有人。

西元549年,高澄在鄴城被刺殺。死的時候只有二十九歲。訊息傳來,高洋正在他的府邸裡,聽到後臉色不變,繼續處理公務。高演也在自己的府邸裡,聽到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對身邊的人說:“大哥死了,二哥要掌權了。咱們的日子,不會比從前好過。”

果然,高洋接管了權力,很快就逼迫東魏皇帝禪讓,建立了北齊。高洋成了皇帝,高演被封為常山王。可高洋是個瘋子,酗酒,殺人,動不動就鞭打大臣。高演在他手下,日子過得如履薄冰。

可那是後面的故事了。西元535年出生的那隻幼兔,在乙卯兔年的春天睜開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將來會廢黜侄子、自己當皇帝,不知道自己會勵精圖治、一改前朝惡政,不知道自己會墜馬重傷、英年早逝。他只知道,他是高歡的兒子,是高澄和高洋的弟弟。他活著的意義,就是在權力夾縫中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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