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道成肚臍上的傷疤還沒完全癒合,劉昱又要來了。
訊息是王敬則從宮裡傳出來的。那天夜裡,王敬則趁著換班的空當,溜出皇宮,騎馬首奔蕭道成的府邸。他連門都沒敲,翻牆進去的。蕭道成正在書房裡看地圖,聽見動靜,手按上了刀柄。看見是王敬則,才鬆開手。
王敬則跪在地上,喘著氣說:“將軍,陛下今天在宮裡又提您了。”蕭道成問:“他說什麼?”王敬則說:“他說上次射您的肚子沒射中,下次要射您的腦袋。”蕭道成沒有說話。王敬則又說:“他還說,蕭道成這個人太沉穩了,沉穩得讓人害怕。留著他,遲早是個禍患。”
蕭道成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沒有月亮,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站了很久,才說:“他還說了什麼?”王敬則說:“他還說,等哪天心情好,就把您叫進宮來,當著大臣們的面射。射中了,賞。射不中,就換個姿勢再射,首到射中為止。”
蕭道成轉過身,看著王敬則。燭光映在他的臉上,一半亮一半暗,像陰陽兩面的臉。他說:“你覺得,他是在開玩笑,還是當真?”
王敬則說:“將軍,陛下什麼時候開過玩笑?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當真的。”
蕭道成點了點頭,說:“你回去吧。盯著他,他有什麼動向,立刻告訴我。”
王敬則磕了個頭,翻牆走了。蕭道成坐回案前,拿起筆,想寫點什麼。可筆尖停在紙上,一滴墨暈開,染黑了一大片。他把紙揉成團,扔在地上。
他不是不怕。他是怕的。他怕劉昱哪天真的把他叫進宮去,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用箭射他的腦袋。他不是怕死,是怕死得沒有價值。他等了五十年,從寒門子弟爬到今天的地位,不是為了給一個瘋子當靶子的。
可他不能讓別人看出他怕。他的臉上永遠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像一面湖水,風再大也吹不起浪。可湖底下,暗流湧動。
從那天起,蕭道成開始裝病。
他不再去上朝了。每天稱病在家,連府門都不出。有人來探望,他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咳嗽幾聲,說自己受了風寒,需要靜養。來探望的人走了,他立刻從床上起來,坐到書房裡,繼續謀劃。
他知道,裝病不是長久之計。劉昱不是傻子,他遲早會派人來探虛實。如果發現他是裝病,反而會激怒劉昱,讓他更快動手。他必須在劉昱動手之前,先下手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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