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寔的墓在姑臧城外，不大，也不氣派。碑上刻著“涼明王”三個字，可知道他的人不多。他不是秦皇漢武，不是唐宗宋祖，他只是一個在亂世中保境安民的普通人。普通到容易被人忘記。可他不需要被人記住，他只需要被人知道。知道在那些黑暗的日子裡，還有一盞燈亮著。燈不亮，可它不滅。它一首亮著，亮到天明。

張寔屬兔，他是一隻善良的兔子。他收容難民，堅守姑臧，善待百姓。他以為善有善報，可他忘了，亂世裡，善不一定有善報。惡也不一定有惡報。報應這東西，老天爺有時候懶得管。可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讓涼州活下去。他做到了，涼州活了。活到他的子孫，活到他的百姓，活到那些被他救過的人。他們替他活著，替他看著這個他深愛的世界。

建興八年，西元320年，五月。張寔被刺殺於姑臧。他走了，帶著遺憾，帶著不甘，帶著對這片土地的深深眷戀。他走了，可他的魂還在。魂在涼州的黃土裡，在姑臧的城牆上，在每一個被他保護過的人心裡。心在，魂在，根在。

秋風蕭瑟，涼州城外的黃沙在風中飛舞。張寔的墳頭上，長出了一棵胡楊。胡楊不高，可它很首，像他的性格。風一吹，樹葉沙沙地響，像是在說：我還在，涼州還在，漢家的衣冠還在。它們不會斷，因為有人在守。守的人走了，可守的心還在。心在，魂在，根在。

張寔的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他的一生，是一場悲劇。不是因為他死得慘，是因為他本不該死。他本可以活得更久，做更多的事，救更多的人。可他沒有機會了，他死了。死在自己信任的人手裡，死在槐花飄香的夜晚，死在姑臧城的書房裡。

他屬兔，可他這隻兔子，沒能躲過獵人的陷阱。陷阱是劉弘挖的，刀是閻涉和趙卬磨的。兔子再機靈，也防不住身邊的人。身邊人，才是最可怕的敵人。可他不恨他們，因為他知道，恨沒有用。恨不能讓他活過來，恨不能讓涼州更好。他只希望，他的死能讓後人警醒，不要再犯同樣的錯。

張寔的弟弟張茂，後來把劉弘、閻涉、趙卬的家人全部處死了。斬草除根，以絕後患。他不想讓哥哥的悲劇重演。他做到了，再也沒有人敢在涼州散佈妖言，再也沒有人敢刺殺涼州之主。可代價太大了，大到他不願意去想。他只能往前走，走到自己也走不動的那一天。

張寔走的那天，姑臧城的百姓自發地給他送葬。他們穿著白衣，舉著白幡，哭聲響徹雲霄。他們哭張寔，哭自己，哭這個吃人的亂世。他們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他們只知道，今天，他們失去了一個好人。好人走了，壞人還在。壞人會繼續作惡，好人會繼續受苦。這是亂世的規律，誰也改變不了。

張寔的墓前，擺滿了百姓送來的祭品。有饃，有肉，有酒，還有一束槐花。槐花是新鮮的，剛從樹上摘下來的，還帶著露水。花瓣潔白如雪，像他的品格。他不是聖人，可他是一個好人。好人值得被記住，哪怕只被少數人記住。

他屬兔，他是一隻善良的兔子。他不咬人，不害人，不惹事。他只是蹲在草叢裡，吃草，曬太陽，守著自己的窩。可有人不讓他蹲，有人要殺他。他死了，窩還在。窩裡的兔子換了，可窩還是那個窩。窩在，希望就在。

張寔的故事，到此為止。他的悲劇，是那個時代的縮影。一個好人，死在亂世裡。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是因為他擋了別人的路。別人要上位，要當官，要發財，他擋著，所以他要死。他死了，別人上位了。上位的人，後來也死了。死在更狠的人手裡。一報還一報，誰也逃不掉。

張寔的墳頭上，那棵胡楊越長越高，越長越粗。它替張寔看著這個世界，看著前涼的興衰，看著歷史的變遷。它看到了很多，可它不說話。它只是一棵樹，一棵首首的、不彎的、長在涼王墳頭上的樹。它的根紮在張寔的棺材旁邊，吸收著他骨頭裡的養分。他死了，可他的養分還在。那些養分變成了樹，變成了枝，變成了葉。風一吹，沙沙地響，像是在替他說那些他活著時沒能說出來的話。

那些話，後人聽到了嗎？也許聽到了，也許沒有。也許聽懂了，也許沒有。風還在吹，沙還在飛。張寔還在，在風裡，在沙裡，在每一個被他保護過的人心裡。心在，魂在，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