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興六年,西元318年,冬天。涼州城外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張寔站在姑臧城的城牆上,看著東方的天際線。天色灰濛濛的,分不清是霧還是煙,可他知道,那不是霧,也不是煙,那是敵軍行軍揚起的塵土。前趙劉曜派兵來了,來勢洶洶,號稱十萬。訊息傳到姑臧的時候,滿城驚慌,有人想跑,有人想降,有人想死。張寔沒有跑,沒有降,也沒有死。他站在城牆上,吹了一天的冷風,然後把文武官員召集到議事大廳裡,只說了一句話:“涼州是咱們的家,家不能丟。誰想跑,現在就走。不跑的,跟我守。”
沒有人走。不是因為他們不怕死,是因為他們無處可去。中原己經亂成了一鍋粥,去了也是死。留在涼州,至少還有一線生機。張寔不指望他們不怕死,他只需要他們不跑。不跑,就能守。守住了,就能活。活下來,就有希望。
劉曜是前趙的皇帝,匈奴人,驍勇善戰。他攻破過長安,俘虜過晉愍帝,滅過西晉。他的軍隊像蝗蟲一樣,所過之處寸草不生。他早就想打涼州了,只是之前騰不出手。現在中原的局勢稍微穩定了一點,他轉過頭來,盯上了涼州這塊肥肉。涼州雖偏,可它有糧有馬有人。劉曜想吃掉它,把它變成自己的糧倉和馬場。
張寔知道劉曜的野心,他不想讓劉曜得逞。他派斥候打探敵情,得知劉曜的主力正在向姑臧逼近,前鋒己經到了黃河邊。張寔沒有慌,他把涼州的軍隊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守城,一部分在城外設伏,一部分作為預備隊。他親自坐鎮姑臧城,指揮全域性。他說:“劉曜想打,就讓他打。他打累了,自然就走了。”這話說得輕巧,可他心裡清楚,這一仗不好打。劉曜的兵多,他的兵少。劉曜的兵強,他的兵弱。硬碰硬,他碰不過。他只能智取,不能強攻。
劉曜的軍隊到了姑臧城下,紮下營寨,準備攻城。劉曜騎著高頭大馬,在陣前巡視,得意洋洋。他覺得涼州是他的囊中之物,取之如探囊取物。他低估了張寔,也低估了涼州的軍隊。他以為涼州兵都是些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一打就散。他不知道,涼州的兵是從難民裡挑出來的,他們吃過苦,受過罪,死過親人,他們不怕死。因為他們己經死過一次了。
攻城開始了。劉曜的軍隊推著雲梯,扛著沙袋,喊著號子,潮水般地湧向城牆。張寔計程車兵在城頭放箭、滾石、澆熱油,把攻城的敵軍打得血肉橫飛。城牆下堆滿了屍體,護城河被血染成了紅色。劉曜急了,下令猛攻。他派了最精銳的部隊上陣,又派了督戰隊在後面壓陣,誰退後殺誰。可涼州兵不退,他們站在城牆上,像釘子一樣釘在那裡。箭射光了,用石頭砸。石頭砸完了,用刀砍。刀砍捲了,用牙咬。他們不投降,不逃跑,不放棄。
張寔在城牆上走來走去,鼓舞士氣。他走到哪裡,哪裡計程車兵就喊得最響。他說:“弟兄們,涼州是咱們的家。家不能丟。誰丟了家,誰就是狗孃養的。”士兵們笑了,笑完了繼續打。他們知道,張寔不是在說漂亮話,他是真的把涼州當家,把他們當家人。家人不能辜負,家不能丟。
攻城持續了十幾天,劉曜的軍隊死傷慘重,士氣低落。劉曜又氣又急,可他沒辦法。姑臧城太堅固了,涼州兵太頑強了,張寔太能守了。他想撤,可他不甘心。他怕撤了,別人會笑話他。他不撤,又打不下來。他陷入了兩難。
張寔看出了劉曜的猶豫,他想出了一個計策——夜襲。他派了一支精銳騎兵,趁著夜色,從側門溜出城去,繞到劉曜大營的後方,放火。火光照亮了半邊天,劉曜的大營亂成了一鍋粥。士兵們從睡夢中驚醒,不知道敵軍有多少人,從哪個方向來,將官在哪裡,該往哪邊跑。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沒有人組織抵抗,所有人都在跑。
劉曜被親兵從營帳里拉出來,光著腳,連衣服都沒穿齊。他騎上馬,頭也不回地跑了。他跑得比誰都快,快到親兵都追不上。他知道,他輸了。不是輸在兵力上,是輸在心氣上。他的兵怕死,張寔的兵不怕。怕死的打不過不怕死的,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劉曜跑了,他的軍隊也跟著跑了。跑得丟盔棄甲,跑得連營帳都不要了。張寔沒有追,因為他知道追也沒用。他只要守住姑臧就行,守住了,涼州就在。涼州在,他就對得起父親,對得起百姓,對得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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