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死了，皇后的位子空了出來。曹丕沒有急著填補，他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合適的人。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郭照。郭照，字女王，安平廣宗人。她出身不高，父親郭永當過南郡太守，可郭家在朝中沒什麼根基。她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不是家世，是腦子。曹操還在世的時候，郭照就被選入東宮，伺候還是五官中郎將的曹丕。她不漂亮，至少沒有甄宓那麼漂亮。可她有一個甄宓沒有的優點——她懂曹丕。甄宓懂的是詩書禮樂，是賢妻良母的那一套。郭照懂的是權謀算計，是曹丕心裡那些不能跟任何人說的陰暗想法。

曹丕當上魏王后，郭照被封為夫人，地位僅次於王后。她從不跟甄宓爭寵，從不在公開場合表現出對後位的渴望。她只是在曹丕耳邊輕聲細語，說他想聽的話，做他想做的事。她像一隻狐狸，機敏，狡猾，不動聲色。她不需要亮出爪子，因為她的爪子藏在肉墊裡，等獵物放鬆警惕的時候，才伸出來。

甄宓死後，朝中有人上書，請曹丕立郭照為後。反對的人很多，理由也很充分——郭照出身不高，沒有子嗣，不足以母儀天下。曹丕把那些反對的奏章壓了下來，沒有批覆。他不是不想立郭照，是時機不對。甄宓剛死，他就立新後，天下人會怎麼看他？他不在乎天下人怎麼看他，可他在乎士族怎麼看他。士族們講究禮法，講究嫡庶，講究名正言順。他需要給士族一個交代，一個能讓所有人閉嘴的交代。

郭照給了他這個交代。

她主動上書，說自己德薄，不敢當皇后之位，請陛下另選賢德。這封上書寫得極其謙卑，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把甄宓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曹丕看了，心裡很滿意。他知道郭照不是真的不想當皇后，她是在替他鋪路。她越謙卑，士族越沒話說。人家都不願意當了，你還攔著？攔著就是你不通情理。

黃初三年，西元222年，九月。曹丕下詔，立郭照為皇后。詔書上說郭照“德行純備，足以母儀天下”。這話說得漂亮，可沒有人信。郭照有什麼德行？她最大的德行，就是懂曹丕。曹丕需要她，所以她是皇后。曹丕不需要她，她什麼都不是。

郭照當上皇后後，沒有得意忘形。她知道自己能坐上這個位置，不是因為她有多優秀，是因為曹丕需要她。她必須繼續證明自己的價值，才能坐穩這個位置。她開始參與朝政，不是明目張膽地干預，是在曹丕耳邊吹風。今天說某某大臣忠心耿耿，可以重用。明天說某某將軍驕橫跋扈，需要敲打。曹丕對她的建議言聽計從，因為她的判斷很少出錯。

郭照的政治智慧，在後宮裡是獨一檔的。她看人很準，能從一個人的言行舉止中判斷出他的真實意圖。她做事很有分寸，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她從不跟大臣們正面衝突，也從不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她像一隻狐狸，躲在曹丕身後，用他的權威來推行自己的意志。沒有人知道哪些決定是曹丕做的，哪些是郭照建議的。知道的只有兩個人，可他們都不說。

曹丕娶郭照，不是為了愛情，是為了找一個能跟他一起扛事的伴侶。甄宓太完美了，完美到不食人間煙火。她不參與政事，不干預朝堂，不給曹丕添麻煩，可也不能替曹丕分憂。郭照不一樣，她能替曹丕分憂，能替他出主意，能替他做那些他不好意思做、不方便做、不敢做的事。她是他的謀士，是他的助手，是他的另一雙眼睛和另一隻耳朵。

兔子找了一隻狐狸做伴侶，不是兔子傻，是兔子太聰明了。兔子知道自己跑得快，可跑得快不一定能贏。狐狸知道怎麼設陷阱，怎麼迷惑對手，怎麼在不知不覺中把獵物引到絕路。兔子需要狐狸的智慧，狐狸需要兔子的速度。各取所需，雙贏。可雙贏的代價是什麼？是信任。兔子能信任狐狸嗎？狐狸能信任兔子嗎？它們是不同的物種，有不同的本能，不同的利益。今天合作，明天可能就翻臉。曹丕信任郭照，可他沒有完全信任她。他留了一手，不讓她知道所有的事。他知道，狐狸畢竟是狐狸，說不定哪天就會反咬他一口。

黃初西年，西元223年。曹丕病重，郭照守在床邊，日夜不離。她不是在演戲，她是真的擔心曹丕。不是因為她愛他，是因為她的權力來自他。他死了，她的權力就沒了。她需要一個健康的曹丕，一個能繼續當皇帝、繼續保護她的曹丕。可曹丕的身體越來越差，太醫說需要靜養。郭照替他處理了一部分政務，批閱奏章，接見大臣。她做得很好，好到連那些原本反對她當皇后的大臣都無話可說。

曹丕有時候會看著郭照，心裡想，如果甄宓還活著，會不會也能替他做這些事？不會。甄宓不會，也不願意。甄宓只想做一個賢妻良母，相夫教子，不問世事。那是她的選擇，也是她的侷限。郭照沒有這個侷限，她願意參與政事，願意替曹丕分憂，願意把自己變成一把刀。曹丕需要這把刀，所以他把刀握在了手裡。可刀太鋒利了，他怕傷到自己。他不敢握得太緊，也不敢放得太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