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更始帝的行宮。

劉秀跪在殿外己經等了半個時辰。膝蓋下的石板冰涼刺骨，春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感覺不到一絲溫度。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衣，沒有戴冠，沒有佩劍，像一個普通的鄉野農夫。這是他能想到的最謙卑的打扮，謙卑到讓人不好意思對他下手。

殿門終於打開了。一個太監探出頭來，尖著嗓子喊了一聲：“宣太常偏將軍劉秀覲見。”

劉秀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低著頭走進大殿。

殿內燈火通明，更始帝劉玄高坐在正中，兩旁站滿了文武大臣。李軼、朱鮪這些綠林軍的將領分列左右，個個面色不善。劉縯被殺沒幾天，他們還在提防著劉家兄弟的反撲。尤其是劉秀，雖然平時不聲不響，但誰知道他會不會替兄報仇？

劉秀走到殿中央，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大禮。

“臣劉秀，叩見陛下。”

他的聲音平穩，語調溫和，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更始帝劉玄坐在上面，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跪在下面的年輕人。劉玄的心裡很複雜，他殺了劉縯，心裡有鬼，一首擔心劉家的人來找他算賬。可劉秀來了，不但沒有興師問罪，反而主動上書謝罪，說他大哥劉縯居功自傲，死有餘辜，自己管教不嚴，願意領罪。

劉玄看了那封信好幾遍，每一遍都在想同一件事：這人說的是真的嗎？還是裝的？

現在劉秀就跪在面前，低眉順眼，畢恭畢敬，像一個犯了錯的學生站在先生面前。劉玄打量了他半天，發現這人臉上確實看不出半點怨恨。不但沒有怨恨，甚至還有幾分惶恐和愧疚。

“劉秀，”劉玄開口了，聲音不大，“你大哥的事，你知道了？”

“臣知道。”劉秀的頭更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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