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沈溯被一種奇怪的聲音吵醒。

不是腳步聲，不是門窗開合的聲音，是一種更細微的東西。像是金屬碰瓷器的輕響，一下，又一下，中間隔著均勻的間隔，像某種機械的鐘擺在規律地運動。

沈溯從床上坐起來，光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房門前把耳朵貼上去。走廊裡的空氣冰涼，門板的木紋在臉頰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痕。

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很規律，大約每四秒一次。

沈溯開啟門，走廊裡的煤氣燈只亮著盡頭的一盞，光線昏暗得勉強能看清腳下的地毯紋路。沈溯沿著走廊往聲音的方向走，經過樓梯口，拐進一樓的側廊。

聲音在客廳門口停住了。

沈溯從門縫往裡看。

客廳裡沒有點燈，但壁爐的餘燼還透著一點暗紅色的光，把半個客廳染成琥珀色。艾琳娜站在壁爐旁邊的花架前，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給一瓶百合花修剪枝葉。

她的動作很機械。剪一刀，放下剪刀，轉動花瓶四十五度，再拿起剪刀，剪一刀。重複。每一下剪的角度和深度幾乎完全相同，像是用尺子量過似的。剪下來的葉片和花瓣整齊地碼在花架旁邊的白布上，排列成一種說不清規律的圖案。

對稱強迫。沈溯之前在一本心理學筆記裡讀到過這種行為模式。長期處於高壓控制環境下的人，會透過反覆執行對稱性的動作來獲得安全感。這是一種自我安撫機制，也是被控制者僅存的自主行為之一。控制者允許這種行為存在，因為它無害，甚至有助於維持目標的穩定狀態。

艾琳娜不是玩家。她是莊園的NPC，是維克多伯爵的女兒。但她的行為模式和一個長期被囚禁的人沒有任何區別。

沈溯輕輕推開門，走進去。

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艾琳娜的動作停了。她沒有轉頭，剪刀懸在半空中，保持著剪下去之前的姿態，像一隻被突然定格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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