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比來時更密了。
不是夏天的急雨,而是一場從北邊慢慢壓過來的冷雨。起初只像細沙打在臉上,走到後半夜,雨點已經能在人衣服上砸出輕微的聲響。蘇然把領口緊了緊,沒回頭。身後的幾個人都悶頭走著,腳步聲被雨吞掉一半。
顧長庚走在倒數第二個,身子弓得比白天低。蘇然回頭看了一眼,顧曉正用胳膊架著他。老人沒說話,只從嗓子裡喘出很細的氣。蘇然放慢步子,走到他旁邊,問還能不能走。顧長庚“嗯”了一聲,像從很深的地方擠出來。顧曉說:“他右腿有舊傷。一下雨就疼。”蘇然沒再問,只把身上多出來的那截防水布解下來,披在老人肩頭。顧長庚想推,蘇然沒讓。陸錚從前面折回來,低聲說:“前面路邊有棵老槐樹,樹洞能避半個身。先喘口氣。”蘇然點頭。
那棵槐樹孤零零立在舊路一側,樹冠已經禿了大半,樹幹上有個被雷劈過的洞。陸修遠先進去探了一下,出來說:“裡面是乾的,但只容兩個人。”蘇然讓顧長庚和顧曉進去,自己和其餘人站在樹下。陸錚背對著他們,面朝來路,軍刺就握在手裡。雨從樹枝間漏下來,像誰在天上篩水。羅旭蹲著,用雨布把頻譜儀裹了又裹。韓逸靠著樹幹,抱著結構掃描器,像抱一個不會出聲的孩子。
“他們不會追到這兒來。”陸修遠忽然說。他的眼鏡上全是雨點,看出去像隔著塊碎玻璃。“錢松的人不喜夜路。尤其是有雨的夜。他們信井裡的規矩,說雨夜趕路會沾上不乾淨的東西。”蘇然說:“那昨夜的崗樓呢?他們不是也去了。”陸修遠說:“那是天沒亮之前。後半夜,他們寧可圍著火等人。”蘇然沒接話,只把視線投向陸錚。陸錚仍望著南邊。他知道蘇然在看,沒回頭,只輕輕搖了搖頭,表示後面沒人。
顧曉從樹洞裡探出頭,說:“雨小一點了。”蘇然抬頭,確實小了些。陸修遠把包帶勒緊,說:“再往北走兩裡,有段舊城牆,牆根有孔洞,可以躲。到那再歇。”蘇然叫出顧長庚,老人扶著樹出來,臉色好了一點。眾人重新上路。
雨中的舊路更難認。標石本來就被毀得厲害,到了這一帶,連路面都像被什麼啃過。蘇然幾次差點踩進草窩,都被陸錚及時拽住。陸錚的手很穩,像一條從風雨裡伸出來的繩子。蘇然忽然想,如果父親還在,如果她沒有去那棟寫字樓,如果這世界沒有變成這樣,她和陸錚這樣的人大約一輩子都不會遇見。他們只會是同一個城市裡互不相識的兩個普通人。是這泥濘的路,把他們一步一腳印地送到了彼此身邊。
正想著,前面的顧曉忽然蹲了下去。陸錚也站住了。蘇然順著他看的方向望去,黑沉沉的雨幕裡,東北角出現了一小片更黑的輪廓,像幾堵矮牆。陸修遠說:“是舊城牆。”蘇然說:“別進去。先看看。”陸錚點了點頭,一個人摸了過去。其餘人站在原地,誰也沒出聲。雨聲好像忽然大了,把他們的呼吸都蓋住。
過了好一陣,陸錚回來了。他壓低嗓子說:“牆裡有人來過。不是錢松的人。”蘇然問:“怎麼知道?”陸錚說:“地上有棉布條,還有一小堆嚼過的草根。他們不抽菸,也不生火。”顧長庚聽了,臉上忽然動了動:“是北面來的。北倉的人就興這樣走夜路,嚼草根提神,不打火。”陸修遠說:“那他們在附近?”顧曉從地上捻起一點泥,說:“腳印很新,朝北走了,不超過半個鐘頭。”蘇然當機立斷:“追。但別追太緊。我們得知道他們往哪去。”陸修遠同意。一行人沿著舊城牆根往北走。城牆半塌,青磚被雨洗得發亮,牆根下果然有幾個半人高的孔洞,裡面鋪著乾草,還扔著幾片沒吃完的灰菜葉。蘇然摸了摸草,是溫的,人剛走不遠。
他們加快腳步。雨又小下去,變成細末子。走了不到一里,前面出現了一條橫過舊路的淺溝。溝裡有人影一晃,很快。陸錚幾乎同時甩出兩顆石子,一左一右打在溝沿上。顧曉像只貓一樣躥過去,把一個人從溝裡逼了出來。那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瘦長臉,額角有舊傷,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厚棉襖,懷裡死死抱著一隻布包。顧曉用短棍指著他的腿,那人沒跑,只喘氣。
“別打。”那人說,“我是來送東西的。”蘇然走過去,上下打量他。他看見蘇然,眼睛一下紅了,又像是不敢信。他結結巴巴地說:“蘇姑娘?真是你?他們說你不會來。”蘇然問:“誰讓你來的?”那人把布包遞過來,說:“顧四叔。他說北倉的人不能再等了。讓我把東西送到中繼站。可我去晚了,那裡被端了。”陸修遠接話:“你是北倉的?”那人點頭:“我叫陳元,以前跟著顧四叔跑線。”顧長庚從後面走上來,認出了他:“陳元,你還活著。”陳元看見顧長庚,嘴一扁,像要哭出來。顧長庚拍了拍他的肩,問顧四叔呢。陳元說:“三天前被抓了。錢松的人把他堵在舊糧站,問北倉還有多少人。四叔什麼都沒說,被他們吊在樑上。夜裡我逃出來,順著路往南跑。”蘇然的心沉了一下。陸錚把刀收起來,仍站在陳元身後。陳元把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卷舊地圖,和一臺巴掌大的舊式手搖充電器。他說:“這地圖上有北線所有標石的位置。充電器能給中繼站的訊號機供電。四叔說,只要城裡的燈還亮,這東西就有用。”蘇然接過地圖,藉著打火機的光看了一眼。圖紙已經發脆,上面用紅黑兩色標著路、渠、崗樓、中繼站和北倉的三個口。她抬頭看陸修遠。陸修遠說:“這是北倉最後的本錢了。”蘇然把地圖摺好,交給羅旭。羅旭開啟充電器看了看,說還能用。蘇然問陳元:“顧四叔現在還在糧站嗎?”陳元說:“在。錢松的人在守。他們人不多,七八個,白天睡覺,晚上出來挖路。”陸錚說:“現在快天亮了,正好是他們最困的時候。”蘇然明白他的意思。她看向顧長庚。老人點頭:“趁這個雨夜,去把人撈出來。”蘇然說:“不能硬來。先摸清糧站情況。”陸錚說:“我和顧曉去。”蘇然點頭,又對陸修遠說:“你帶陳元和顧長庚在這兒等。我跟陸錚、顧曉去一趟。”陸修遠想說什麼,看了看蘇然,終究只點了點頭。天還是很黑,但遠處好像淡了一點。雨已經停了,只有風還溼漉漉地刮。幾個人在舊城牆下分了路。蘇然跟在陸錚身後,往舊糧站的方向走。腳步很輕,像是踩在整座荒原的呼吸上。她知道,今夜過後,北行就不再是趕路了。他們必須帶一個人回來,或者把路讓給錢松。她不能躲,也不會躲。風更冷了,吹得她的指尖發僵。陸錚在前面停下,等她。蘇然快步跟上去,把一截從懷裡摸出的短繩遞給他。陸錚接過去,什麼也沒說,只把繩頭在掌心裡繞了兩圈。他們繼續朝前走,像兩片被風吹動卻沒有分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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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長歲死在了末世第三年,死在了“救世主”堂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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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末世降臨前,拿着上輩子被堂兄搶奪走的“異世界鑰匙”,進入了能獲得神秘力量的火種世界。
在火種世界,想要活着,就要完成任務。
【任務一:天黑前找到適合自己的職業卡牌,綁定唯一職業】
【任務二:天黑前找到火精,點亮它,你能得到庇護】
【任務三:新手期結束前製造或找到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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