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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喪屍化,我綁定了安全屋_第84章 井底之約(1)

次日清晨,城南方向又出現了新的訊號。

這次不是靜默。是一段完整的人類語音,依然透過那口舊觀測井傳出來,但內容比之前長了許多。方教官第一時間把它截獲,頻段還是“小滿。回家。”用的那個舊民防編碼。語音被周圍岩層衰減得厲害,解出來之後的音質極為粗糙,但仍然能聽清,是一個男人的聲音,緩慢而用力,像在水下說出來的。

“小滿。明天晚上,井邊。讓蘇然來。也讓沈明樓來。別人不要下來。我在等。不在井底。在標本館。地下一層。東南角。有門。門沒關。帶著小滿來。”

方教官把這段語音備份交給了蘇然。陸錚把軍刺抽出來,看看刀刃,又插回去。蘇然沒有馬上說話。她把那行解密文字讀了三遍,特別注意了最後一句。

“帶著小滿來。”她說:“這個‘我’知道小滿醒過來了。也知道沈先生叫沈明樓。”

沈先生正靠在天台邊的躺椅上,眼睛望著城南方向。他聽見蘇然說話,回頭看她一眼:“他早就知道。小滿醒來的那天,他就知道了。”他說“他”這個字時很自然,像他早就承認了那個東西的存在,甚至一直保留著對它的某種稱呼。蘇然問:“你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你認識它?”沈先生沉默了很久,說:“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解釋。”沈瀾坐在他身邊,慢慢放下手裡的小鐵箱。蘇然注意到鐵箱上有幾個小孔,像是用來透氣。她以前一直沒有問那裡面裝的是什麼。現在她忽然想知道了。沈先生看見她的目光,說:“是苗。”沈瀾開啟箱子。裡面是一盆很小的植物,葉子細長,顏色偏灰綠,根莖處泛著和鎖心菇相同顏色的藍光。蘇然認出來了,這是鎖心菇的野生母本,和蘇遠征當年從深井周圍採回實驗室的那株幾乎一樣。沈先生一直讓她帶著,像帶著一盞從舊世界殘留下來的燈。

小滿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蘇然身後,看著箱子裡的那株植物,輕聲說:“它跟你一樣。”沈先生聽了,看小滿一眼:“你是說誰?”小滿沒有回答,只是走到沈瀾面前,蹲下來看那株植物。沈瀾說:“它要澆水了。”小滿說:“我來。”沈瀾遲疑了一下,把箱子遞過去。小滿捧著箱子,像捧著一個剛剛醒來的孩子。她說:“我去花壇旁邊澆。那裡的水好。”說完便轉身往花壇走。蘇然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叫住她。她忽然覺得小滿已經不再是那天從玄武岩裡爬出來的、赤著腳站在黑暗裡的人。她正學著怎樣自己生活。而那個井底之約,也許不只是沈先生的義務,也是小滿的。

陸錚說:“明天晚上我陪你下去。”蘇然說:“它說別人不要下來。”陸錚說:“我不會躲著。”蘇然看了看他,說:“那你在井邊等。如果出事了,你能把我拉出來。”陸錚沒再爭。沈先生說:“我跟你一起到井邊。下面的事,只有你和小滿能聽。”蘇然點頭。方教官從旁插話,說明天晚上以前把觀測井和標本館的舊管道圖重疊出來,看看地下一層和井底之間有沒有另一條隱蔽通道。韓逸說結構掃描已經完成,明天可以把三維模型投到總控中心的螢幕上,讓蘇然在下井之前看到完整地形。蘇然應了一聲。

第二天白天,整個老樓都很安靜,像被一隻大手按著。沒有人再提什麼。朵朵和豆子照樣在天台邊逗蘇雨,周嬸照常在廚房裡忙。小滿在花壇邊把沈瀾那株野生母本埋進了土裡,只露出葉尖。蘇然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看。小滿埋好以後,又從自己口袋裡掏出蘇然在觀測井邊帶回來的那撮菌絲,輕輕放在新埋的土面上。兩種藍光碰到一起,像在輕聲對話。小滿沒有抬頭,只喃喃了一句:“今晚你去見它,我替你看著這株花。”蘇然聽見了,但沒有說話。她只是在心裡記下這個畫面。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蘇然和沈先生帶著小滿出發了。陸錚走在他們身後,背上多了一捆從總控中心拆下來的備用訊號線。方教官和羅旭坐鎮總控中心,韓逸同步接收結構掃描資料。到了井邊,蘇然讓陸錚把繩子放下去,沈先生第一個下,然後是小滿,最後是蘇然。陸錚留在井口,手握著繩子的主端。小滿下井前抬頭看了陸錚一眼。陸錚說:“我在上面。”小滿點頭。那口井吞掉了三個人的影子。

井底,裂縫裡的風變暖了,像有人在裡面點了一堆看不見的火。沈先生拿出舊指南針,帶路往東走了幾十步,在一處矮門前停下來。那門果然沒關,裡面是一條灰磚砌的甬道,通往標本館的地下一層。小滿走在蘇然前面。她懷裡的鎖心菇菌絲又亮了起來,把整條甬道都映成藍瑩瑩的。沈先生回頭對蘇然說:“下面那東西,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樣。它不說話的時候,也是條命。”說完他先一步跨進了門。蘇然緊跟進去。門內溫度很低,空氣裡浮著些許白霧,像走進了另一場夢。很快,一個聲音從通道深處響起,和錄音裡一樣,像在水下呼吸:“小滿。蘇然。沈明樓。你們來了。”那聲音像從牆裡滲出來,沒有方向。蘇然站住,伸手拉住了小滿的手。小滿的手暖乎乎的,握著她,沒有鬆開。通道盡頭的門輕輕開了。門後是一間半塌的舊培養室,正中央的水槽已經乾涸,一個灰白色的人形從角落的陰影裡慢慢站起身來。蘇然沒跑。她知道此刻最需要被確認的,不是那個東西是什麼,而是小滿是不是平安。小滿往前邁了一步。她看著那個人影,說:“是我。”那個人影停了一瞬,然後用那被水泡過似的聲音說:“小滿。回家。”隨後,人影向前邁了一步,離開了陰影。小滿沒有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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