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說。說了他會聽到。他監聽所有火種計劃相關頻段。包括你現在跟我說話的這個。我每次跟你通訊必須換頻段，每次不超過三分鐘就得跳走。他現在就在追我的訊號。”合成語音裡多了一絲真實的恐懼，像一個被追了很久的人終於找到了可以說話的人，但話還沒說完追兵的腳步聲就到了門口。“記住——第五分基地不是用來啟用的。是用來拆的。裡面有總控系統的原始程式碼——沒被篡改過的版本。你要拿到原始程式碼，在倒計時歸零之前覆蓋掉被篡改的系統檔案。否則你啟用的六座分基地會在歸零那一刻同時變成訊號塔——不是干擾器，是信標。所有喪屍都會被引到你腳下。然後他會來收網。”

蘇然的手指在銀環上停了一瞬。“你是誰？”

合成語音沉默了幾秒。然後變了——從變聲器處理過的電子音，變成了一箇中年男人的真實嗓音。沙啞的、帶著化工廠冷卻劑殘留氣味的口音。他關掉了變聲器。在他決定說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知道訊號追蹤者會立刻鎖定他的位置。但他還是關了。

“我是羅建國。化工廠電子工程師。羅旭的父親。”他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忽然柔軟了一下，像一個父親在說兒子的名字時忍不住放慢了語速。“我追蹤篡改程式碼的人追蹤了十五年。他沒死——他換了個名字。他就在這座城市裡。離你很近。我沒有多少時間了——他每次追到我的訊號就會派人來。上次追到我的時候派了三個血狼的人來氣象站搜查，我跳到下一個頻段才甩掉。但這次你來了，他不會只派人。他會親自來。”

蘇然握緊銀環。“你兒子在我們那裡。他很安全。他用一個改裝的電視機訊號檢測儀捕捉到了你的訊號——雖然他不知道那是你的。”

羅建國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不是哭——是一個太久沒收到兒子訊息的父親突然被告訴“他很安全”時，喉嚨裡不受控制的那一下痙攣。他用了好幾秒才重新開口，聲音比之前更沙啞，但語氣裡多了一樣東西——不是希望，是比希望更硬的東西。決心。

“告訴他我還在。告訴他別信廣播——那個假救援訊號不是我發的，是改程式碼的人發的。他在用我的名義釣魚。你父親去關閉最後一個bug——就是這個人。你父親還活著，我能追蹤到他的銀環訊號——很弱，被遮蔽了，但還在。就在這座城市的地下某處。找到第五分基地的原始程式碼之後，用銀環接入核心資料庫。被篡改的檔案在第三層目錄裡，檔名是倒計時歸零協議的加密版本。用原始程式碼覆蓋之後倒計時會永久中止。然後你就能用總控發射全城脈衝——不是關掉陳嘯的母機，而是追蹤那個人的植入物頻率。他也有一枚母機。比陳嘯的更強。他才是喪屍病毒的真正來源。”

電腦螢幕開始閃爍。紅色的警告框在螢幕上跳出來：【追蹤訊號已鎖定本機位置。預計追蹤者到達時間：五分鐘。】羅建國的聲音加快了——他一邊說一邊在鍵盤上敲擊，蘇然能看到螢幕上的程式碼飛速滾動，他在跳頻，在銷燬資料，在給自己爭取最後幾秒。“我關機之後這臺電腦會自毀。別帶走它——裡面有追蹤晶片。你爸把你保護得很好，蘇然。他把所有許可權都轉移給了你，沒有給自己留後路。現在你是唯一能修復系統的人。也是唯一能阻止他的人。別讓我兒子跟過來——讓他留在老樓。替我告訴他——他改的那個頻譜儀，我看到了。濾波模組的焊點有點歪，但功能完全正確。我為他驕傲。”

訊號斷了。電腦螢幕黑掉，全息投影熄滅。主機內部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硬碟燒了，所有資料在通訊結束後被徹底銷燬。

蘇然站在黑暗的氣象站裡。羅建國的聲音消失了，但她腦子裡還回響著他最後一句話。她父親還活著。改程式碼的人還在追他。第五分基地裡有原始程式碼。羅旭的濾波模組焊點有點歪——一個十五年沒見過兒子的父親，在逃亡途中透過截獲的頻譜儀訊號分析出了兒子親手焊的電路板。他不知道兒子長多高了，但他知道焊點歪了。

陸錚走到她面前。他剛才一直在門口放哨，聽到了整個對話。他沒說話，只是把軍刺橫在身前，用眼神指了指門口——該走了。追蹤者還有不到五分鐘就會到。

兩人從氣象站後窗翻出去。窗戶落下來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在松樹林裡驚起幾隻棲息的烏鴉。他們貼著山坡往下跑，穿過枯死的松林，穿過山腳下那片被燒過的商鋪區，一路往老樓方向趕。跑到一半的時候蘇然突然停下來，掏出訊號哨對著夜空吹了一聲短哨——頻率和陸錚的加密頻段錯開，不會被追蹤者截獲，但在老樓監控臺上的羅旭能聽到。她能想象羅旭在頻譜儀前聽到這聲短哨時的表情——那是加密頻段的短哨，意味著有緊急資訊要傳。她跑回老樓之後就會告訴他。告訴他那個焊點有點歪的濾波模組，他父親看到了。

回到老樓的時候天還沒亮。蘇然沒有喘氣，直接把陸錚拉進了儲物間。她把氣象站裡聽到的一切告訴了他——全部內容，沒有刪減，沒有過濾。羅建國的名字，篡改程式碼的人的存在，她父親還活著的可能性，第五分基地裡藏著的原始程式碼，以及倒計時歸零時所有分基地會變成信標而不是干擾器。陸錚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說了一句話：“你在鴻門宴上告訴陳嘯你要啟用第五分基地。如果陳嘯把這件事告訴了別人——或者如果鐵牙在陳嘯面前說漏了嘴——那個改程式碼的人現在也知道你要去第五分基地。他會等你啟用之後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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