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映蓉放下手,低頭把那塊皺巴巴的帕子慢慢鋪平,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你倒是比我還急。”採荷在對面坐下來,託著下巴看她:“奴婢是替您高興。您盼了這麼久,總算盼到了。”許映蓉沒有再說話,只是轉頭看向窗外,日光從屋簷斜斜地落下來,院子裡的石榴樹葉子在風裡輕輕晃著,她的嘴角翹著,這回沒有再壓下去。
王媒婆得了準話,歡歡喜喜地告辭。隊伍回到慕容府時,元寶第一個跳下車轅,快步跑進書房:“少爺!許家答應了!日子定在八月初八!”慕容天放下手中的筆,把“八月初八”四個字在紙上記了下來,合上了冊子:“好。”他應了一聲,語氣平平,嘴角卻彎了一下。
與此同時,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樓雅間裡,鄭文瀚和顧明成正面對面坐著。桌上的茶已經涼了,兩人誰也沒動。鄭文瀚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他連著兩天沒出門,你的人到底在幹什麼?”顧明成臉色陰沉:“我的人蹲了兩天,大門就沒開過。他不出門,我能怎麼辦?總不能衝進慕容府去綁人。”
鄭文瀚哼了一聲:“慕容家如今鋪子越開越多,他遲早要出來巡鋪。你讓人繼續盯著,他一齣門就動手,別再像上次那樣拖拖拉拉。”顧明成沉默了一會兒:“你說得輕巧。他身邊現在帶著四個護衛,出門坐馬車,路上挑的都是人多的主街。”鄭文瀚目光冷了幾分:“那就等他去巡鋪,總有走偏僻巷子的時候。”顧明成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入夜,慕容天沿著迴廊往蘇清淺的院子走去。蘇清淺正坐在燈下看一本賬冊,見他進來便合上了書頁:“聽說今日下聘定了日子?”慕容天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定了,八月初八。”蘇清淺點了點頭:“那還有二十來天,來得及準備。”
燭火在兩人之間跳了跳。蘇清淺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她靠在軟榻上,微微側著身子。慕容天在她身邊坐下,伸手輕輕貼在她隆起的肚腹上:“今日孩子可還安分?”蘇清淺道:“鬧了一下午,方才消停了些。”慕容天的掌心貼著她的肚子,等了一會兒,果然感覺到一陣極輕的動靜。他低頭看了一眼:“又動了。”蘇清淺笑了一下:“他大概知道你來了。”
慕容天沒有說話,掌心沒有收回來,就那樣貼著她的肚子。蘇清淺靠進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肩窩,閉上眼安靜地偎著。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八月初八,許姑娘進門之後,咱們府裡就更熱鬧了。”慕容天道:“人多熱鬧也好。”蘇清淺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臉往他懷裡又埋了埋。
蘇清淺鬆開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小翠,語氣帶著幾分慵懶和溫存:“我不方便伺候,就讓小翠陪你吧。”小翠的耳根微微紅了,卻沒有躲閃,只是低低應了一聲:“是。”她走到慕容天身邊,步子輕穩,在他身側坐下。
慕容天伸手攬過小翠的肩,低頭吻了吻她的額角。小翠閉上眼,手指搭上他的手臂,回應得安靜而順從。他的手掌貼著她的後背緩緩撫過,隔著薄薄的寢衣能感覺到她微微緊繃的肩線。他的唇從她的額角滑到眉心,又順著鼻尖落在她的唇上。小翠的呼吸慢慢亂了,卻沒有躲,只是把臉往他肩窩裡埋了埋。
燭火在窗臺上跳了跳,映著她泛紅的耳根。慕容天將她放倒在榻上,帳幔垂落,燭火透過薄紗映進來。蘇清淺側躺在裡側,看著兩人靠在一處的輪廓,目光柔和安靜。雲收雨歇後,小翠靠在他胸口,呼吸漸漸平復下來。蘇清淺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又拍了拍小翠的肩:“今晚就睡在這兒吧,別回去了。”小翠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動,額頭抵著慕容天的肩窩。
三個人擠在一張榻上,蘇清淺靠在他左側,肚子微微隆著,小翠蜷在他右側,呼吸已經漸漸勻長。窗外的蟲鳴低低地響著,夜色沉沉地漫過院子。慕容天攬著兩側的人,閉著眼,沉進了安安靜靜的夜裡。他不知道城南那間茶樓裡鄭文瀚正在安排下一次伏擊,也不知道採荷正趴在窗臺上替許映蓉數著還有多少天。而慕容天什麼都不知道,只是聽著兩側均勻的呼吸聲,慢慢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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