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柳樹下又站了片刻。日頭漸漸升高,田野上的風變得溫熱起來。許映蓉靠在他身側,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我回去就問我爹。”慕容天道:“挑個合適的時機再開口。”許映蓉點了點頭。
回城的路上,兩人的步子比來時更近了些。採荷遠遠跟在後面。進了城門後,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許映蓉才微微拉開了半步的距離,耳根卻還是紅的。慕容天送她回到許家門口,她站在門檻內,回頭看了他一眼:“我等你訊息。”慕容天點了點頭。
許映蓉沒有再說話,轉身進了院子,門在身後合上時輕輕響了一聲。慕容天在門口站了片刻,才轉身上了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往慕容府的方向駛去。他靠在車壁上,把今日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許家那邊可以提親了,許父對鄭同知的忌憚已經淡了,許映蓉自己也願意。等那邊有了準信,就該上門去提了。
傍晚,慕容天回到府裡,在正堂用了晚飯。飯後他沒有回書房,沿著迴廊往東跨院走去,推開了林婉清的院門。
林婉清正坐在燈下翻看賬冊,聽見門響抬起頭來,見是他,便將賬冊合上放回桌邊:“今日怎麼過來了?”慕容天走到她身邊坐下:“走了一天,過來看看你。”林婉清側過身來,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指尖順著他的領口輕輕拂過:“你這一走一個多月,連封信也不常寫,我只能在賬本上算你回來的日子。”她語氣裡帶著一點嗔怪,眼底卻藏著笑意。
慕容天握住她搭在自己衣領上的手:“湖州那邊事情多,寫著寫著天就黑了。”林婉清輕輕“哼”了一聲,卻沒有抽回手:“那你在那邊有沒有好好吃飯?”慕容天道:“怎麼沒有,倒是惦記你們。”
林婉清把臉貼在他肩頭,手卻輕輕護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你不在,蘇姐姐挺著肚子還操心內宅,鄭繡寧一個人扛著鋪子的進項,趙香菱天天唸叨學堂的事。我這個管賬的,雖說幫不上大忙,但總得把該記的都記清楚了。”慕容天低頭看了一眼她護著肚子的手,伸手覆了上去:“孩子可還安分?”林婉清道:“還算乖,就是偶爾踢兩下,像是在提醒我別太累。”
慕容天低頭看她:“你做的已經夠多了。”林婉清沒有答話,只是把臉往他懷裡又貼了貼。
燭火在窗臺上跳了跳,映著她的側臉。慕容天低頭,吻了吻她的額角,又順著她的眉骨慢慢吻到鼻尖。林婉清閉上眼,手指搭上他的手臂,由著他吻得輕而綿長。他的手掌貼著她的後背,隔著薄薄的中衣緩緩撫過,從肩胛順著脊線一路向下,卻沒有用力,像在確認她還在自己懷裡。他的掌心最後停在她後腰上,輕輕攏著她,顧及著她隆起的肚子,沒有靠得太近。
林婉清的呼吸微微亂了,卻沒有躲開,只是把臉往他頸側埋了埋。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沒有再深入,只是把她攏在懷裡,下巴擱在她髮間,聽著她漸漸平穩下來的呼吸。兩人就這樣靠了一會兒,誰也沒有再說話。
燭火在窗臺上輕輕跳了跳,燈芯燒出一截灰燼,彎了一下落進燈盞裡。慕容天伸手將燈罩攏上,燭火滅了,屋裡暗下來。他側過身躺下,林婉清在他懷裡微微動了動,找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額頭抵著他的肩窩,手指搭在他腰間。她的肚子貼著他的腰側,溫溫熱熱的,像一個小小的、安穩的弧度。兩人貼在一處,呼吸漸漸合拍了,一深一淺地融進夜色裡。
窗外蟲鳴低低地響著,偶爾一陣風吹過院子裡的樹葉,沙沙的,像在替這個夜晚唱著安眠的歌。林婉清的呼吸慢慢沉了下去,慕容天聽著她均勻的鼻息,也合上了眼睛。夜色安安靜靜地漫過整座院子,將兩個人攏在同一個夢的邊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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