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七,天色微明。慕容天醒來時方若雲還蜷在他懷裡,他沒有驚動她,輕輕抽出手臂披衣起身。
走到廊下時,青蘿正站在月季花架旁整理花枝。聽見腳步聲回過頭,見他出來便放下手裡的剪子迎上來。慕容天沒有等她開口,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將她往身前帶了帶,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青蘿順從地靠進他懷裡,側臉貼著他的肩窩,聲音低低的:“公子今日就要回臨安了?”慕容天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傍晚就到了。”
他鬆開她,捧著她的臉低頭吻住了她的唇。青蘿閉上眼睛,手指搭上他的手臂,回應得溫柔而安靜。片刻後他鬆開她,青蘿退後半步,耳根微紅,低頭整了整衣領:“我去吩咐小荷準備早飯。”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才快步走開了。
早飯擺好後方若雲也起了,換了一件新裁的淡青色褙子,頭髮綰得利落。兩人在堂屋用了早飯,碧桃把包袱和食盒搬上了馬車。慕容天朝青蘿擺了擺手,青蘿站在門口目送車隊出了巷子,一直看到最後一輛馬車拐過街角看不見了,才轉身回了院子。
車隊沿著官道一路向北。慕容天扶著方若雲上了馬車,自己跟著彎腰鑽進車廂。車廂不算寬敞,但鋪了軟墊,慕容天在方若雲身邊坐下,方若雲順勢靠進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肩窩。碧桃坐在車廂一角,安安靜靜的,低著頭假裝整理包袱。慕容天伸手環住她的腰,方若雲的手指搭在他胸口,兩人就這麼靠在一起。
車輪碾過路面,車廂微微晃動,日光從車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兩人之間落下一道細細的金線。方若雲閉著眼,呼吸均勻而平緩,像是把這幾日的奔波都在這片刻的安穩裡歇了下來。日頭升到正中時在路邊歇了一刻,方若雲下了車活動腿腳,站在路邊看了會兒遠處的山影。慕容天遞了水囊過去,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傍晚能到?”慕容天道:“能。”
與此同時,臨安城裡的日光正一寸一寸地爬上牆頭。許映蓉從側門出了許府,丫鬟跟在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街巷往慕容府的方向走去。她走得不快,像是在想什麼事,日光落在她肩上,在地面上拖出一道不緊不慢的影子。
到了慕容府門前,門房認得她,客客氣氣地把她領到了鄭繡寧的院子。鄭繡寧正坐在榻上翻看一疊新裁的繡樣,春桃在旁邊替她整理線匣。見許映蓉進來,鄭繡寧放下手裡的活計笑了笑:“許姑娘來了?快坐。”許映蓉在對面坐下,接過春桃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斟酌了一下才開口:“繡寧姐姐,慕容天……什麼時候回來?”
鄭繡寧看著她,沒有急著回答,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喝了一口:“應該就這兩日了。他陪若雲回門,在江州待不了幾日。”她放下茶盞,“許家的事我聽說了一些。”許映蓉點了點頭,把城門口貨被卡住、鄭同知換了地方動手的事說了一遍。
鄭繡寧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與其在這兒乾等,不如先在府裡找蘇姐姐和林姐姐聊聊。”許映蓉抬起頭看她。鄭繡寧道:“蘇姐姐的父親是蘇知府,林姐姐的伯父是通判,她們兩個都在府裡,我讓春桃帶你去就是。”許映蓉猶豫了一瞬:“方便嗎?”鄭繡寧擺了擺手:“有什麼不方便的,你就在府裡走動,都是自己人。”她轉頭吩咐春桃,“你帶許姑娘去蘇姐姐那邊。”
春桃應了一聲,引著許映蓉出了院子。蘇清淺正坐在窗邊翻賬冊,聽丫鬟通報後放下手裡的筆,見許映蓉進來便笑了笑:“許姑娘來了?坐。”許映蓉進門後沒有寒暄太多,把事情說了一遍。蘇清淺聽完,替她續了杯茶,語氣不緊不慢:“這事我知道。城門那邊換人的事,我父親前幾日也提了一句,說是鄭同知那邊遞的話。許姑娘,不是我不幫你,只是這事得等夫君回來拿主意。”
許映蓉端著茶碗沉默了片刻,沒有追問,點了點頭:“我明白。”她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告辭。春桃又引著她去了林婉清的院子。
林婉清正在院子裡曬太陽,見她來了有些意外,但還是笑著讓她坐下。許映蓉把事情又說了一遍,林婉清聽得很認真,等她說完才開口:“鄭同知這些年,在臨安手伸得確實長。我伯父雖然不在同知衙門裡,但通判府跟同知衙門常有公文往來。我聽伯父提過,鄭同知衙門管錢糧和卡關的文書換得特別勤,半年一換,從不留人超過一年。伯父說,衙門裡做事講究的是規矩,一個位置換人換得這麼急,多半有貓膩。”她頓了頓,“這些話雖然不是實證,但至少說明鄭同知經手的事經不起細看。你可以順著這個方向去查查底冊,說不定能翻出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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