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四,天色微明。慕容天醒來時,陳若溪還蜷在他懷裡,面頰貼著他的胸口,呼吸勻長。昨夜一番溫存,她眉眼間帶著未散盡的慵懶,嘴角微微翹著。他沒有驚動她,輕輕抽出手臂,披衣起身。青苗聽見動靜端了熱水進來。
慕容天洗漱完畢,換了一件墨綠色的直裰,比昨日那身深灰色更亮眼些。陳若溪被驚動了,迷迷糊糊睜開眼:“夫君今日還要出門?”慕容天道:“嗯,去辦點事。你再睡會兒。”陳若溪點了點頭,又閉上了眼睛。
早膳時,慕容天跟方玉慧說了一聲今日要出去辦事,方玉慧沒有多問,只道:“早去早回。”慕容天應了。
早飯後,慕容天帶著兩名護衛出了門,沒有坐馬車,只騎了馬。他在路上把今日的打算在心裡過了一遍——顧明珠走了的訊息瞞不了多久,顧家遲早會發現。與其被動等著顧家來找麻煩,不如主動在顧家後院放一把火,讓他顧不上女兒的事。
顧家綢緞莊在東街,跟慕容家綢緞莊隔街相對。慕容天策馬過去時,遠遠就看見那間裝潢得金碧輝煌的三間門面,門口掛著燙金的招牌,比慕容家鋪子氣派得多,但門可羅雀,夥計們三三兩兩地靠在櫃檯邊打哈欠。慕容天翻身下馬,帶著護衛推門走了進去。櫃檯後面的夥計正低頭撥算盤珠子,聽見門簾響動抬起頭,一看清來人的臉,手頓了一下——慕容家在臨安城裡鬧出的動靜不小,合歡鋪、紅袖茶館、錦繡坊,誰沒聽說過?夥計猶豫了一瞬,又低下頭去,假裝繼續撥算盤,不敢接話也不敢趕人。
慕容天沒有理會他的猶豫,目光越過櫃檯,朝後堂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劉掌櫃在不在?”夥計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話,後堂的門簾一掀,劉掌櫃已經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綢袍,面色蠟黃,這些年顧家每況愈下,他的日子也不比從前鬆快。抬眼看見慕容天站在自家鋪子正當中,劉掌櫃臉色微微一變,腳步頓了片刻,才慢慢走過來拱了拱手:“慕容少爺,稀客。咱們兩家對街開了這些年,您今日登門,該不是來買料子的吧?”他認得慕容天,兩家綢緞莊隔街相望了這些年,劉掌櫃自然知道眼前這位不再是當年那個遊手好閒的紈絝了。
慕容天道:“劉掌櫃痛快。我今天來不買料子,是想請你去我那裡做事——工錢翻倍,月結,不壓賬。你手下的夥計願意來的,也一樣。”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劉掌櫃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不自覺地捻著袖口的線頭。他身後的幾個夥計已經站不住了,互相看了一眼,目光裡藏著動心——工錢翻倍,月結不壓賬,這樣的條件比顧家強了不止一點。
慕容天把他們的神情看在眼裡,沒有急著催劉掌櫃做決定,只道:“不急。後日我再過來,到時候劉掌櫃給我個答覆就行。”他轉身往外走,身後一個年輕夥計已經按捺不住,壓著嗓子問了句“劉掌櫃,工錢翻倍是真的假的”,旁邊的老夥計拉了他一把,但聲音已經傳了出來。劉掌櫃站在原地沒有動,看著慕容天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夥計的臉色,半晌沒有說話。
出了綢緞莊,慕容天沒有停下,又去了城南的布匹供應商那裡。顧家的綢緞料子大多從一家姓孫的布商手上進,慕容天進門後沒有提什麼“以後慕容家從孫家進貨”,而是開門見山:“孫老闆,顧家每月從你這裡進多少料子?我出高一成的價,你把這些貨轉給我。顧家那邊斷了貨,自然會來找你,到時候你怎麼說,不用我教。”孫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眼珠轉了幾轉,一邊搓著手說“慕容少爺,這不太好吧”,一邊已經在心裡盤算一成的差價能多賺多少。慕容天把一張一百兩的銀票放在桌上,不輕不重地推了過去:“這是定金。後日我來提貨。”孫老闆的目光在銀票上停了一瞬,沒有再推辭,伸手收進了袖中。
從供應商鋪子出來,慕容天又去了三家顧家的老主顧那裡。他沒有讓人捎話,而是親自登門——慕容家在臨安城的名聲已經立起來了,他親自去,比夥計傳話管用。第一家是個做綢緞批發的李姓商賈,慕容天進門坐下,把來意說了——以後來慕容家綢緞莊買料子可以打九折。李掌櫃摸了摸下巴,沒有當場點頭,但讓夥計端了茶上來,比平日裡多留了他半盞茶的功夫;第二家是個開布莊的劉掌櫃,聽了“九折”兩個字眼睛亮了一下,嘴上卻說“還得再看看”;第三家是錢家綢緞行的錢掌櫃,倒是爽快,說“慕容少爺開了口,我信得過”,當場便應了。
慕容天從錢掌櫃鋪子出來時,日頭已經偏西了。他在街邊站了一會兒,把今日走過的幾處地方在心裡過了一遍——綢緞莊放了話、供應商截了貨、老主顧動了心。顧鴻才就算再糊塗,也該知道後院起火了。他翻身上馬,帶著護衛往府裡回去。
與此同時,城南顧府裡,顧鴻才正坐在正堂裡喝茶,臉色陰沉。顧明成靠在另一把椅子上翹著腿嗑瓜子,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顧鴻才放下茶盞,正要吩咐下人去找明珠,門房跌跌撞撞跑了進來:“老爺!東街綢緞莊的劉掌櫃讓人帶話來了——慕容家的慕容天剛才去了鋪子裡,說要高薪挖走咱們的人,工錢翻倍!夥計們都在議論,好幾個都心動了!”顧鴻才剛端起的茶盞“啪”地擱在桌上,茶水濺了出來:“慕容天?他敢來我的鋪子裡挖人?”顧明成扔掉手裡的瓜子殼站起來:“爹,他這是要釜底抽薪啊!人要是都走了,咱們家的鋪子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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