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香菱聽了這話,笑著放下手裡的點心:“夫君這麼一說,妾身倒覺得自己像只關在籠子裡的鳥,今日總算被放出來了。”鄭繡寧也抿著嘴笑:“妾身不悶,只是難得出來,覺得什麼都新鮮。”
畫舫沿著湖岸慢慢走著,兩岸的桃花雖然謝了大半,但新綠的柳樹和青翠的遠山倒映在水裡,比花開時節多了幾分沉靜。船家偶爾會放慢速度,讓她們看清岸邊人家的白牆黑瓦。幾隻野鴨從船頭不遠處遊過,帶起一串水紋,趙香菱探身看了好一會兒才坐回來。
蘇清淺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小腹上,目光落在遠處的水面上,不知道在想什麼。慕容天看了她一眼,低聲問:“在想什麼?”蘇清淺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沒想什麼,就是覺得湖上的風跟府裡不一樣,吹著心裡鬆快。”她說著,側過臉看他,“夫君,妾身頭一回覺得,日子可以這樣過——不用整天想著賬本和規矩,就這麼坐著,看水看樹,也挺好。”
趙香菱聽了這話,也點頭附和:“清淺姐姐說得對。妾身這幾日總覺得悶,出來一趟,連呼吸都順了。”鄭繡寧在對面輕輕應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風吹皺的水面上,沒有多說話,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沒有收回去。
船繞著湖心轉了一圈。慕容天把桌上的點心碟子往三人面前推了推,又給她們續了一回茶。日光從竹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桌面上落了一道一道細長的光紋。趙香菱撿了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眉眼間帶著滿足的神色:“這糕是廚房新做的吧?比上回的好吃。”李秀珠在一旁笑道:“春桃姐姐一早去廚房吩咐的,說今日出門,特意讓做了些軟和好消化的。”鄭繡寧看了春桃一眼,春桃低了低頭,沒有接話。
蘇清淺伸手也拿了一塊,小口地吃著,沒有評價,但眼角的那點笑意藏不住。她吃完半塊,放下手,忽然輕聲開口:“夫君,往後若是天氣好,咱們能不能常出來?”她說得隨意,像是臨時起意,又像是想了很久才說出來。
慕容天看著她:“你想來,隨時都能來。”他沒有多說,只是把茶壺往她面前挪了挪,又替她添了茶。
畫舫慢悠悠地沿著湖岸繞了回來。船家把船靠回碼頭時,日頭已經升到了中天,湖面上的光從碎金變成了明晃晃的一片白。慕容天先上了岸,依次扶三人下來。蘇清淺搭著他的手穩穩落地,趙香菱下船時步子慢了些,他也耐心等著。鄭繡寧最後下來,他多使了幾分力扶她的胳膊,等她站穩了才鬆開。
馬車已經在碼頭邊候著了。慕容天目送蘇清淺和小翠上了前一輛車,又看著春桃和李秀珠扶著鄭繡寧、趙香菱上了後一輛車,自己才轉身上了前一輛車。四名護衛重新翻身上馬,一行人沿著來路緩緩往城門方向駛去。
馬車裡安靜了一會兒,蘇清淺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慕容天坐在她旁邊,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隔著車簾看了看外頭漸漸後退的田野。小翠坐在對面,低著頭也不敢說話。
回到府裡時午後剛過。慕容天送三人各自回了院子——蘇清淺說累了,要歇一覺;趙香菱精神還好,說要再坐一會兒曬曬太陽;鄭繡寧倒是先回去了,說趁著今日心情好,把繡架上那件新樣的月華裙趕完。慕容天沒有多留,各自叮囑了幾句便退了出來。
他剛走到正堂門口,富貴就迎了上來:“少爺,孫家的帖子送到了。孫家掌櫃回話說,明日午時醉仙樓,孫老闆準時赴約。”
慕容天道:“好。”他站在廊下,春日的暖陽照在青磚地上,把明日的事過了一遍——孫耀祖那邊答應了,今日陪夫人們走了這一趟,倒比談成一樁生意還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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