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親,日子便像灶上溫著的一鍋老湯,不疾不徐,咕嘟咕嘟地,熬出了綿長的滋味。
每日天剛矇矇亮,曹塵便起身去菜市。賣肉的張屠戶、打魚的老周、擺菜攤的婆媳,他一個個熟門熟路地挑過去,只選最新鮮的食材。他常說,廚子的手藝佔一半,食材的新鮮佔另一半,這規矩,縱是他如今道行通天,也半分不曾含糊。
蘇清鳶總比他起得更早,灶上熬著粥,灶邊配著幾樣清爽小菜。兩人一個灶上、一個灶下,不必多言,遞個碗、添把火都恰到好處。偶爾曹塵從背後輕輕環住她,在耳邊說句什麼,她便耳根一紅,抬手拍開他,眼底卻盛著化不開的笑意。
早飯擺在院裡,曹塵、蘇清鳶、牛奔、胖三,四人圍坐。牛奔飯量驚人,一頓能扒三四碗;胖三嘴裡嚼著,手裡還不忘核昨夜的賬;曹塵和蘇清鳶挨著坐,你給我夾一筷、我給你盛碗粥,尋常的一頓飯,吃得暖意融融。
撤了碗筷,飯館開張。
曹塵主勺,胖三備菜兼著賬房與堂間,牛奔在門口照應,蘇清鳶管著前堂。四個人把一間小鋪操持得井井有條,從早到晚,食客絡繹不絕,有來嚐鮮的,有來敘舊的,也有專程來看看這位“傳說中”的曹老闆的。
曹塵繫著圍裙立在灶前,聽著堂間的喧騰、鍋鏟的輕響,心裡是前所未有的安穩。九重天的風雲再壯闊,到底不如這一勺熱油、一聲吆喝來得踏實。
他也偶爾會在顛勺的間隙出神。從前他收情緒、練七情道,靠的是洞察人心;如今站在尋常灶臺前,看著食客為一口熱飯眉眼舒展,那一縷縷平實的歡喜,依舊絲絲縷縷地滋養著他的道心。明心期的修為早已圓融無礙,可他從不在青陽城顯露半分,於他而言,藏起神通做個煙火店家,本身就是一種修行。
這日午市剛過,店裡進來個客人,四下張望著,直奔後廚而來。
蘇清鳶持家有方,把後院也拾掇出了模樣。牆角闢了畦小菜地,種著蔥薑蒜和幾樣時蔬,廊下掛著風乾的臘肉與紅辣椒,一隻從街坊家抱來的橘貓懶洋洋趴在灶臺邊打盹,胖三給它取名叫元寶。尋常人家該有的煙火氣,這間小飯館裡,一樣都不缺。
“曹老闆,曹老闆,可還認得我不。”
曹塵回頭,見是個穿著體面、面相憨厚的中年漢子,眉眼間確有幾分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那人見狀也不惱,憨憨直樂:“我,馬小滿啊,小時候跟在你屁股後頭、一塊兒摸魚掏鳥的馬小滿。”
“小滿!”曹塵這才認出來,又驚又喜,撂下鍋鏟便迎了上去,“你小子,這麼多年,跑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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