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三人按照計劃，分頭行事，如同投入靜湖的三枚石子，各自盪開漣漪，卻又在深處悄然匯聚。

王鐵樹帶著他的寶貝暗影雀，整日泡在靈獸圈。他主動接下了照料幾種喜靜、不需頻繁打擾的溫順靈獸（如月光兔、嗅金鼠）的活計，這差事在靈獸圈算是清閒肥差，通常輪不到他這樣的新人，但他憨厚肯幹，又似乎頗得青霖真人眼緣，管事的師兄便也睜隻眼閉隻眼。有了這層掩護，王鐵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小屋或附近視野開闊的山坡上，看似在發呆打盹，或是逗弄幾隻小獸，實則在透過“天目術”，全神貫注地監控著兩山之外、蘊靈谷聽竹軒的動靜。

兩隻暗影雀被他訓練得極好，靈性十足。它們輪流在高空盤旋，如同兩個無聲的幽靈哨兵，將下方院落裡的人影往來、甚至模糊的對話口型（王鐵樹正在努力跟一位懂唇語的師兄套近乎偷學），都事無鉅細地反饋回來。他重點記錄了林玉每日的作息：辰時初起身，在院中打一套粗淺的養生拳法（似是入門前所學），然後洗漱、用早飯（由固定雜役送至院門口）；上午在閔師叔指導下識字、誦讀道經、感應靈氣；午後自行在院中靜坐或翻閱道書；傍晚有時會望著院外的竹林發呆，眼神空洞，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重；戌時末便熄燈歇息。

接觸的人員極其有限。除了那位面容清冷、教導嚴厲但似乎並無惡意的閔姓女修（築基中期），便只有三個輪值的雜役弟子負責送飯、打掃。而華為逸提到的那個馮姓雜役，在這五天內，出現了三次。兩次是正常輪值送東西，與林玉並無直接交談，但王鐵樹敏銳地捕捉到，林玉每次看到這個馮姓雜役時，身體都會幾不可察地僵硬一瞬，低頭避開視線，手指會無意識地攥緊衣角。第三次，馮姓雜役並非當值，卻出現在聽竹軒附近，假裝修剪花木，在院外一個偏僻角落停留了約莫十息，四下張望後，似乎從懷中取出什麼極小的事物，彎腰塞進了牆根一塊鬆動的石板下。這個動作極其隱蔽，若非從高空俯瞰，絕難發現。

“馮姓雜役在聽竹軒外留有暗樁！”王鐵樹第一時間透過暗號通知了陳墨和華為逸。這證實了他們的猜測，此人確係傳遞訊息的關鍵環節。

華為逸則換了身料子普通、但剪裁得體（顯得有點家底又不至於太扎眼）的行頭，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山下的問仙渡坊市。這裡是玄明宗山門附近最大的修士聚集地，商鋪林立，攤販如雲，三教九流，魚龍混雜。他假扮成一個對偏門煉器材料、古怪物件感興趣的世家子弟（或者說敗家子），出手頗為大方，流連於各個攤位和茶樓酒肆。

“這位道友，你這塊‘陰沉鐵’品相一般啊，我聽說黑水坊市那邊，偶爾能淘到帶‘九幽寒氣’的極品，不知是真是假？”華為逸一邊把玩著一塊黑漆漆的金屬，一邊狀似隨意地對攤主道。

“嘿，小哥好眼光！不過那帶九幽寒氣的東西，可不好弄，沾著點邪性，正經煉器師不愛用，但有些修煉陰寒功法、或者……嘿嘿，弄些偏門玩意兒的，就喜歡找。”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人，壓低聲音，“您要有興趣，趕巧了，三天後‘子時三刻’，老地方‘鬼市’開張，據說會有批南荒來的‘好貨’，說不定就有您要的。不過那兒規矩，您懂的……”

“鬼市”……華為逸記下了這個時間和模糊的地點。他又晃到一間修士聚集的茶樓，要了壺靈茶，豎著耳朵聽旁邊幾桌高談闊論。很快，他鎖定了一桌正在吹噓各自“見識”的散修。

“……要說稀奇玩意兒，上次我在南邊黑風沼澤邊緣，見過一種慘白的小花，長在死人堆旁邊，風一吹，那香味，嘖嘖，聞一下頭暈半天！”一個刀疤臉漢子唾沫橫飛。

“老刀，你說的莫不是‘鬼哭蘭’？那玩意兒邪性，據說能亂人心智，一些修煉邪功的喜歡用來煉‘迷魂散’。”另一個乾瘦老者介面。

“不對不對，鬼哭蘭我見過，香味是甜膩的，帶腥氣。我說那個，香味是清冷冷的，有點像雪化了的感覺，但聞久了心裡發毛。”刀疤臉反駁。

清冷香氣？華為逸心中一動，湊過去拱手道：“幾位道友見多識廣，在下佩服。不知那花兒，除了黑風沼澤，別處可還有生長？實不相瞞，家中有長輩修煉時出了點岔子，需一味陰寒屬性的奇花入藥，多方尋覓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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