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走廊裡,看著明書瑤把那幅樹圖摺好放進書裡。窗外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響了一聲,金葵花的影子落在臺階上。樹上那根線是我畫的,但樹是她畫的。葉子是沈子玉填的,樹幹是白贏看的。這棵樹,算是我們西個人的。
當天晚上,我坐在金葵花小課堂的書案前,把實踐報告寫完了。蕭承稷坐在對面,聽我說完樹圖的事:“你們西個一起畫的?”我說:“各自畫了各自的部分,最後拼成了一棵。”他點了點頭:“那棵樹的名字叫什麼?”我停了一下:“兌付高峰風險樹。”他說:“名字不錯。”過了一會兒又問:“那根線是你畫的?”我說:“嗯。”他把書翻了一頁:“線比畫難。
線要連得上,畫只要擺得對。”他拿起一塊切好的木瓜放進嘴裡,“你畫的線是對的。”他嚼完那塊木瓜,“下回實踐課,你們西個可以再畫一棵。”
我把報告摺好放進書袋裡。窗外的金葵花在風裡輕輕搖著,我今天畫了一條線,連上了兩顆本來不相鄰的樹。
實踐報告交上去那天,明書瑤把那棵樹重新謄了一遍,字跡比上一次工整了許多。趙大年湊過來看了一會兒:“這棵樹是你們西個人畫的?”明書瑤說:“我畫的樹,錢多多畫的線,沈子玉填的葉子,白贏看的樹幹。”趙大年沉默了一下:“那樹幹看了什麼?”白贏坐在前排沒有回頭:“看了樹不倒就行。”
當天下午,趙大年在整理報告的時候幫我們核對了幾處資料,錢小川幫忙謄抄了策論部分的最後兩段,李知遠找出了報告中一個錯別字,孫立把整份報告的頁碼重新排了一遍。報告交上去的時候,封面只寫了“第三組”,沒有列名字。
但報告裡夾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樹幹白贏,畫樹明書瑤,葉子沈子玉,線錢多多。校對:趙大年、錢小川、李知遠、孫立。”趙先生後來把那張紙條抽出來看了,沒有丟掉,壓在了一摞沒批完的卷子下面。
報告交上去的第三天,趙先生在公告欄旁邊又貼了一張紙。
不是成績單,是明書瑤畫的那棵樹。趙先生把它原樣拓了下來,貼在最中間,旁邊批了一行字:“此圖可作範本,各組可參看。”
課間,公告欄前圍了一圈人。有人在看樹幹,有人在看樹枝,有人在看那根線。明書瑤站在人群外面,手裡拿著一顆橘子,沒有剝。她沒有往裡擠,站在兩步之外,安靜地看著,沒有上前,也沒有離開。
沈子玉從人群裡走出來,走到她旁邊:“那棵樹被貼出來了。”明書瑤低頭剝橘子:“我看見了。”沈子玉沉默了一下:“你畫的?”“嗯。”她剝開一瓣橘子放進嘴裡,“你覺得畫得怎麼樣?”沈子玉想了想:“比我寫的那幾頁報告好認。”明書瑤沒說話,繼續剝她的橘子。
白贏路過公告欄的時候停了一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走了,什麼也沒說。
那天傍晚我去金葵花小課堂的時候,跟蕭承稷說起那張圖被貼在公告欄上的事。他聽完放下書:“她畫的?”我點了點頭:“她畫完了之後,我們往裡填了葉子、樹幹和那根線。”他想了想:“那棵樹叫什麼?”我說:“兌付高峰風險樹。”他點了點頭:“名字起得不錯。以後你們小組實踐,都可以畫一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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