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張臉,他看第一遍就認出來了。看第二遍,是捨不得挪開。二十年,他在夢裡見過這張臉長大後的樣子。夢裡的臉總帶著他記得的神情,笑,或者哭。沒有一張,是眼前這樣的靜。夢做不出真的。真的比夢沉。
他記得的是一張孩子的臉。圓眼睛,圓鼻頭,笑起來缺一顆門牙,後來門牙長齊了,再後來,那兩顆牙被常世通咬斷過,又被他救回來。臉上總有一道泥印子,玩出來的,她自己不知道。可現在,站在霧裡的這張臉,白,瘦,安靜。眼睛還是圓的,鼻頭還是圓的,可整張臉都變了。二十年的日子從這張臉上過了一遍。白河坊的學堂,北上的路,別人的家門,別人的規矩。把孩子的影子磨掉了。這些地方,他只打聽過名字,沒親眼見過。他在腦子裡拼過很多回,拼一個長大後的她。拼來拼去,拼不出。日子磨人,磨成什麼樣,不是他能想出來的。
只剩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圓圓的,黑的,看人的時候不閃。小時候是這麼望著他,現在還是。二十年,什麼都變了,這雙眼睛沒變。人長大了,眼睛還是小時候的尺寸。就憑這雙眼睛,他不用問,也不用驗。是她。
小時候她等他回來,站在院門口,就是這麼看的。遠遠看見他,眼睛先亮。然後兩條腿就動起來,跑得塵土都揚起來,跑近了,往他腿上一撲。他彎腰把她抱起來,她在懷裡笑,笑得他耳朵都發麻。後來他出了遠門,每次回來,院門口都站著那麼一小團人影。再後來,院門口就空了。
他想起她被人帶走的那天。他趕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沒有人了。地上有血。一灘,兩灘,已經幹了,黑褐色。他蹲下去看。看不出是誰的。門框上她刻的橫線還在。棗樹也在。院門半開著,風吹得門扇一開一合。他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整夜。天亮了,他才看見自己鞋底沾的血,都幹了。
往後那些年,他想起她,總是那個樣子。跑起來滿院子都是聲音。聲音追在風后頭,追得半個村子都醒過來。他有時候在客棧裡睡到半夜,耳朵邊上還會響起來。
現在她站在霧裡,不出聲。
她看著他。眼睛是溼的。霧在她眼睛裡轉。他不說話。她也不說話。廟裡的香,從他們中間那點空裡,一縷一縷地飄過去。香是剛續的,煙細,風一過就斷,斷了又續上。兩個人隔著這點菸,誰也不先開口。
韓沐相張了張嘴。
嗓子像被霧堵住。他嚥了一下。沒出聲。
他的手在袖子裡攥了一下,又鬆開。他不敢出聲,也不敢再往前走。他怕眼前這個是假的。這一路,他見過太多假的了。幻陣裡的她,有溫度,有影子,會回頭。可他一伸手,就散了。最像的一次,他差一點就信了。她站在井邊打水,井繩一圈一圈地轉。他喊她。她抬頭看他。他伸手。人散了。井也沒了。他站在原地,手還伸著,伸在空裡,好半天才收回來。那一次之後,他落下個毛病。見了像她的人,先看影子,再看腳尖。影子在,腳尖沾著地,才敢往前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二十年前想說的話,堵在心裡,一句都出不來。他準備了很多話。一個人在路上的時候,把要對她說的話在心裡排過很多遍。從哪一句開始,先說什麼,後說什麼。第一句是,小寶。第二句是,我來了。然後呢?然後沒有了。可現在,一句都想不起來。他心裡只裝著一件事,從小寶被帶走那天就裝著了,裝了二十年。這些年,他給多少人修過門檻,可到頭來,連一句整話都拼不齊。
話是給人聽的。人不在了,話就攢著。攢了二十年,攢成一塊石頭,壓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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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玄幻】【背景逆天】【劍修】【無系統】
億萬年前,鴻蒙時代,混沌初開,宇宙本源為了阻止萬靈無休止的生長,造成更龐大的負荷,以混沌為體,鴻蒙為氣,黑洞為口,星辰為蓋,凝聚了一座滅世神棺,用來吞四海、鎮八荒,焚萬古、煉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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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我不在行,埋人,我倒是很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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