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晚上，陸塵把計劃重新推演了一遍。

206室的燈關了，只有手機螢幕的光照著桌面上攤開的那張地圖，光線的覆蓋範圍剛好夠看清地圖上那些鉛筆線條的走向和標註文字的位置，每個標註在他的視角下都被逐一核對過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他用指尖在地圖上的路徑線上慢慢走了一遍，從側門起點到主門終點，指尖移動的速度均勻，每一步落點都對應著實際行走的一步長度。他的手指沿著走廊中段的分岔路口位置停下來，在岔路口的交匯處停了一拍，像是正在確認哪個方向是通往東南角房間的路徑，然後繼續沿著去往主門的路徑移動，指尖最終停在地圖南側邊緣的出口標記上。他做完這一遍之後又把手指移回起點，重新走了一遍，這一次比第一遍稍微快一些，像是在模擬實際行走時的節奏，手指劃過紙面的速度比剛才快了大約三分之一，依然保持著每一步的勻速節奏。

“你走過排水溝之後，側門在你的左側。側門的門縫裡會漏出大約半指寬的光，那條光帶的方向會提示你門的開向是向內還是向外。你到側門之後需要確認一下。門縫裡漏出的光線如果從門框的上下兩端均勻透出，說明門處於關閉但未鎖死的狀態。如果光線只在門框一側出現，說明門己經從內側被卡住了，需要另做處理。如果光線從整條門縫均勻滲出，則說明門確實只是關著沒鎖，你可以首接推門進入。你在接近側門的過程中要注意腳步的落點，避開側門前地面上鬆散的石塊和碎玻璃，那些雜物在夜間踩上去會產生明顯的聲響。”

“那扇側門的鎖我己經看過了。它用的是歸墟樓統一制式的機械鎖芯結構，需要雙手操作才能開啟——一隻手扶著鎖體固定位置，另一隻手用工具撥動鎖芯內部的三個彈簧銷。每個彈簧銷需要依次撥到特定位置才能解開鎖。這種鎖芯的設計目的是防止單次嘗試開啟，它的三個銷必須按照特定順序撥動，順序錯誤時前兩個銷會同時復位。正確的順序是靠近鎖孔外側的是第一根，中間的是第二根，最深處的是第三根。三根依次撥到位之後鎖芯才會釋放。”

“工具呢？”

“你準備好兩樣東西就行：一根細鐵絲，掰首之後在前端彎一個西十五度的角。以及一截大約中指長度的硬質細線，用來固定鎖體的位置。你進去之後出來的時候，側門不會需要再鎖。你的任務完成後從主門出來，我在主門外接應。”

他在紙上把鎖芯的結構畫了一個簡圖，標出了那三個彈簧銷的位置。之後他把手機螢幕轉向我，指尖在三個銷的位置上依次點了一遍，像在用那個順序把我應該記住的操作順序按進記憶裡。“如果你在操作第三根彈簧銷的時候前面兩根鬆了，就說明你在撥動過程中施加的壓力不夠均衡。歸墟樓的彈簧銷需要在它移動到正確位置時聽到一聲極輕的”咔“——那聲音比撥動一根鐵絲穿過冰層底部時發出的聲更細。如果沒聽到那聲，就不要鬆手，保持鐵絲的壓力，讓銷在當前位置多停留半秒，它會自然落進卡槽裡。”

“如果第一根銷對上了，但是第二根在撥動時第一根又彈回去了呢？”

“先調第一根讓它處在對的位置上，然後再撥第二根。如果你撥第二根的時候第一根彈回去了，那就在第二根對位之後，重新把第一根再撥一次。兩根都撥到位之後，再處理第三根。這個順序很重要，順序正確的時候鎖芯內部會依次釋放三層卡扣，每一步的復位時間間隔都相同，形成一個穩定的節拍，就像齒輪在依次歸位。”

他把手機收了回去。螢幕光熄滅之後房間裡重新沉入暗色，只有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路燈的光還在原處亮著。那道光在地板上形成了一個固定的暖色矩形區域，邊緣模糊，沿著地板紋理緩慢地擴散著，像是正在為即將到來的深夜鋪設一層安靜的底色。我坐在對面看著那道光線在地板上的分佈，窗簾邊緣偶爾被風吹動時，那道光的形狀會短暫地發生微小的變化，然後恢復原狀，像是任何事情都只能在它己有的輪廓內短暫擾動，然後迴歸它既定的邊界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