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道在樹蔭的盡頭處往左拐了一個彎，彎道的弧度平緩而持續，沿著看臺的方向延伸過去。

我拐過那個彎的時候，身後的腳步聲更近了。從距離判斷，他們己經到了銀杏樹陰影的末端，跟我之間隔了大約二十米左右的路程。這個距離在跑道上不算太近，但對於一個金丹中期修士來說，二十米的追擊距離相當於一次呼吸的時間——他可以在呼吸之間跨越這段距離，甚至不需要加速太多。

我繼續往前跑。跑道在轉彎之後前方出現了一小片空地，地面鋪著跟跑道相同的深灰色混凝土，但表面的磨損程度比跑道更嚴重一些——看臺底層的那塊空地上方的路燈間距比操場邊緣更寬，光照也暗了一些，有兩盞路燈之間的間距比其他路段更大，在空地上形成了一個範圍較寬的暗區。我跑進那片暗區的時候能感覺到周圍的光線變暗了，地面上那些細小的裂縫和磨損痕跡在暗光裡幾乎看不清楚，只有腳底傳來的觸覺在幫助我判斷路面的狀況。

然後我聽見了身後那一聲悶響。

那聲悶響不是腳步落地發出的，它比腳步落地更深、更沉，像是有人在地下或者地面以下某個位置用力砸了一錘，產生的振動沿著跑道的混凝土傳導上來，在我的鞋底上形成了一層持續的微顫。那道振動經過看臺底下某個位置時忽然變強了一些——它經過之前我就看到的那排排水孔附近的時候，振動的頻率出現了一次突變。

我知道陣基起效了。

那根埋在看臺底下兩尺深的金屬棒在被歸墟樓功法的真氣啟用之後產生了一次共振，共振的波跟貪狼執事腳下的那一小片區域產生了重疊。重疊的結果在那一瞬間就顯現出來了——他踩下去的第三步踩在了那個重疊點上，他的腳掌在落地的時候向內滑了一下。滑動的幅度不大，大約兩到三釐米，但他整個人在那一瞬間的重心偏移讓他的追擊節奏中斷了。

我沒有回頭看。我的目光一首盯著前方看臺底下那排臺階的朝向，步伐保持著原來的節奏往前跑。身後的腳步聲在那一瞬間停頓了一下——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你沒有在認真數節奏根本不會注意到——然後重新響起來了。

但我己經跑過了那塊空地上的暗區最寬的部分。前面就是看臺底下那排臺階的入口方向，入口處的混凝土臺階在路燈的光裡泛著灰白色的光澤，臺階的輪廓清晰可見。我朝那個方向跑過去，腳下的地面從跑道混凝土變成了臺階底部的混凝土地面，觸感有了明顯的區別——跑道的表面微微粗糙，有摩擦感，臺階底部的表面更光滑，踩上去能感覺到細微的磨光痕跡。我在臺階前站定了。身後的腳步聲在距離我大約七八米的位置也停了。

我轉過身去。貪狼執事站在我身後七八米的位置，站在那片暗區和亮區的交界處。他的身形比從遠處看到的更魁梧，肩膀的寬度在暗光裡形成一道明顯的橫線，比普通人的肩寬多出大約一掌的寬度。他站在那裡沒有繼續往前追，但也沒有後退。他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落在我身後的那排臺階上，像是在看臺階本身，又像是在看臺階背後的什麼東西。

然後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點。他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來，掌心朝下，手指微張，那個動作跟他在操場邊緣對陸塵做的一模一樣。他開口了，聲音比在操場邊緣的時候更清楚一些，因為他離我近了很多。

“你身上有東西。”他說，聲音裡金屬質感的沙啞在近距離處更明顯，“你跑過那道臺階的時候，地底下有東西在回我。”

他在說陣基。他在問我。但我沒有回答他。因為陸塵己經從那頭走過來了——我從餘光裡看見操場中央那道深色的影子正在朝這邊移動，跨過跑道線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