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知府衙門坐落在城中心，灰牆黑瓦，門口兩尊石獅子咧著嘴，像是在笑。

陸寒洲站在衙門口，身後跟著阿六阿九和五個老兵，個個風塵僕僕——從京城到揚州快馬加鞭跑了三天，中間只在驛站換過兩次馬，人歇馬不歇。他在揚州城門口驗過腰牌就首接來了知府衙門，連鹽運司都沒回。

“站住！”門房是個精瘦的中年人，一看這陣勢就伸手攔住了門，“知府衙門重地，閒雜人等——”

陸寒洲把兵部調令拍在他胸口上，力道不大不小，剛好把門房推了個踉蹌：“鹽運司參將陸寒洲。讓孫正明出來。”

門房捧著調令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轉身一路小跑進了衙門。沒過多久，裡面走出一個穿五品補服的中年文官——身形瘦削，面容白淨，嘴角掛著公式化的微笑。正是揚州知府孫正明。

“陸參將！久仰久仰！什麼風把您從京城吹回來了？”孫正明拱手作揖，熱情得像見了老朋友，“聽說您在京城又辦了件大案，連陸大將軍都——”

“少廢話。”陸寒洲大步跨進衙門門檻，靴底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錢寶。你把他關在哪兒了？”

孫正明的笑容不變，但眼角微微跳了一下：“錢寶？哦，那個私鹽販子。確實在知府大牢裡關著。陸參將放心，本官己經審過他一回，該招的都招了——”

“該招的都招了？那好。”陸寒洲在二堂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我要提審他。”

“這——”孫正明在他對面坐下，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陸參將有所不知。錢寶是知府衙門抓的人，按規矩，審訊權歸知府。鹽運司雖然管鹽務，但審案的事——”

“孫大人。”陸寒洲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臉上掛著笑，但眼神冷得能結冰，“錢寶是永泰行私鹽案的關鍵證人。永泰行的賬冊在我手裡，趙厚德的供詞在我手裡，陸懷義的辭官書也在我手裡。這個案子從頭到尾都是我辦的，你現在跟我說審案的事歸你管？”

孫正明放下茶盞，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陸參將，你是京城來的，有些揚州的事你可能不太清楚。”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錢寶這個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不光是你查的私鹽——他還牽扯到揚州幾戶大家族的生意，牽扯到好幾條運河上的碼頭。你要是把他審急了，他把不該說的全說出來——到時候揚州官場怕是要塌一半。本官替你審，就是為了替你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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